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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现海:西北巡抚系统政治利益与成化榆林明长城立体防御体系的构建

长城论文 huang 456次浏览 0个评论 扫描二维码

 绪论

无论营堡纵深防御体系,还是“搜套”攻势防御体系,皆在仁宣以后明朝收缩边疆政策大背景下,在蒙古逐渐由阴山走廊进入河套地区之后,顺应了明朝在北部边疆的战略劣势与防线内徙,从而皆将明朝河套防线定位于榆林一线。在这一军事背景下,营堡纵深防御体系所存在的防御漏洞,与西北巡抚主张保境安民之政治立场,皆从技术与政治两个层面,催生了直接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榆林明边墙防御方案。由于这一方案符合节约财政、保障内地安全之要求,得到了户部、西北巡抚系统的支持;由于搜套军队系统常年搜套无功,为避免承担罪责,亦先后站在这一防御立场之下。虽然兵部出于军事立场,多次反对这一方案,但在宪宗的最后决策之下,榆林边墙方案最终获得通过。榆林边墙防御体系强调利用陕北地形特征,直接抵御鞑靼于边境之外,与现代军事学中的“前沿防御” (forward defense)理念较为契合,可称之为“榆林边墙前沿防御体系”。但榆林边墙防御体系并不等于榆林长城防御体系,后者是边墙、营堡、城寨、墩台之共同组合,相应是立体、动态之防御体系。艾冲《余子俊督修边墙的几个问题》、《明代陕西四镇长城研究》较早讨论了明代榆林长城修筑经过,指出榆林“大边”、“二边”长城皆由余子俊于成化年间修筑。[1]胡凡《明代中叶在河套地区修筑长城的历史考察》梳理了成化以至嘉靖时期明朝在榆林地区修筑长城的历史过程。[2]袁占钊《陕北长城沿线明代古城堡考》考察了榆林城堡的建筑时间、基本布局与历史沿革。[3]张玉坤、李哲《龙翔凤翥——榆林地区明代长城军事堡寨研究》探讨了榆林堡寨的选址、布局,以及堡寨之间,堡寨、长城之间的关系。[4]宋耀祥《明代延绥镇的防务与长城的修筑》指出围绕榆林长城之修筑,明朝北边防御经历了弹性防御至前沿防御的转变。[5]日本学者松本隆晴《试论余子俊修筑的万里长城》考察了榆林明长城修筑原因、过程与作用,指出余子俊为减少边防经费而修长城,长城修筑、营堡挪移之后,榆林边患减少,边墙具有相当的军事效果。[6]对榆林明长城展开专题、深入论述者是林霨《长城:从历史到神话》,该书用三分之一的篇幅,论述了明代边防政策之转变,尤其关注围绕榆林明长城之修筑形成的宫廷争论,以之作为长城并非文化政策之产物,而是政治斗争之产物的结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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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晓丹先生绘制长城瓷盘,付源生先生绘)

一  延绥镇巡抚设立、政治利益与成化七年户部系统余子俊任职

 

仁宗时期,明朝既因国力衰退、财政匮乏,与永乐时期偏重军事征伐不同,开始转向内政建设。在这一时代背景下,明朝遂呈现复兴文治时代潮流,文官不仅在中央地位、权力逐渐提升,甚至开始进入地方军事领域,以参赞、管屯、督饷、镇守、巡抚等名义,逐渐掌握地方军队文书、屯田、粮饷、监察之权。在这一潮流之中,九边长城军镇由于拥兵甚重,成为明朝重点派遣文官、管理后勤、制约武将地区,各种名目之文官逐渐汇聚、融合而为巡抚制度。明前中期九边长城军镇遂呈现以文制武格局。可见,与镇守总兵官相比,明代北部边疆各镇巡抚职责广泛,偏重于后勤与监察权力。

宣德年间,延绥地区曾设置镇守文官。“都御史郭智,初为监察御史,以正直廉干,用荐者升都御史,俾守绥德。抚民驭军,镇遏有方,众咸称之。朝命参赞征西军事。”[8]不过后来裁革,延绥遂由陕西巡抚往来提督。“正统三年,又去副使不设,以镇守陕西右副都御史陈镒往来提督之,继者为右佥都御史王公翱。大臣之行边者,自二公始。已而更革不常。”[9]而延绥之地独设协赞边务文官。在一度裁废之后,正统六年(1441)复置。

正统六年二月戊辰朔,命陕西按察司副使陈斌协赞延安绥德军务。先是,镇守陕西右副都御史陈镒奏延安等处,先有按察副使周廉兼理边务,官军畏法,莫敢轻犯。近者廉缘事去官,止存都指挥王祯在彼督守。事多专制,人情稔熟,以致指挥郑宣等大肆贪婪酷暴。乞仍推选副使或佥事一员,往与祯相兼莅事。上命行在兵部推选。至是,兵部以斌名闻,故有是命。[10]

十月,陈斌请求直接统率部分士兵,被朝廷拒绝。“协赞延绥军务陕西按察司副使陈斌奏:‘延安、绥德寨堡虽多,而相去远。设若有警,都督佥事王祯所领官军止可截杀一处。乞将原调西安左等卫,及各寨官军、旗舍、余丁五百名与臣,随操巡哨。若遇贼寇,臣与祯分投督兵剿杀。’上曰:‘斌只依原敕赞理军务,若遇巡边,拨军防护,回日仍前操练。’”[11]正统七年(1442),陕西镇守文官不再提督延绥军务后,延绥协赞文官开始获得较多自主权。陕西镇守武将郑铭奏:“其延安、绥德等处凡军机事务,悉听陈斌、王祯等协同整理,庶得事体归一”。朝廷接受了这一建议。[12]正统十二年(1447),明朝始专设参赞军务,驻于绥德。

正统十二年,复擢前任榆林监察御史马公恭为右佥都御史,参赞军务,始专制延庆二府军民事矣。马公前后凡七年,以老去,乃以右佥都御史陆公矩莅焉。俄又以大理寺左少卿曹公琏更为之,皆驻绥德,以控边陲,亦未有定设也。[13]

《明史》载景泰元年,延绥镇已设巡抚。“巡抚延绥等处赞理军务一员。宣德十年,遣都御史出镇。景泰元年,专设巡抚,加参赞军务。成化九年,徙镇榆林。隆庆六年,改赞理军务。”[14]其实此时尚为参赞。“升陕西按察司副使曹琏为大理寺左少卿,参赞军务。”其职责为:“今特命尔往彼参赞,凡彼边务有未便者,会议停当,从长处置。遇有贼寇,率军剿杀。屯田、士卒时常巡视,务使军威振肃、边境清宁。”[15]参赞之外,尚有协赞,不过级别相对较低。“命浙江道监察御史练纲协赞陕西延绥等处军务。纲自陈名轻责重,乞升佥都御史,庶可厌服人心。帝曰:‘升官岂可自求?不允。’遂寝其命。”[16]天顺二年(1458)巡抚复设之潮流中,延绥镇参赞始改为巡抚,并徙于榆林。[17]因此《明史》所载景泰年间延绥镇巡抚移于榆林,亦属误载。[18]延绥镇巡抚遂正式设立。官衙也在这一时期修建。“都察院。总督府东,天顺中置。”[19]

与其他军镇一样,延绥镇巡抚最初职责亦在后勤与监察。与镇守总兵官专门统率军队、负责边防事宜不同,巡抚更多地强调负责后勤供应、军民管理与社会安定。但明中后期九边长城军镇巡抚呈现了“军事化”倾向,先后获得令旗、令牌,与镇守总兵官一起节制军队、统率作战。延绥镇巡抚伴随治所北移,弘治以后,职权亦呈现由内政向边防倾移。“弘治间,复用御史陈瑶议,以延庆州县尽属于陕西之巡抚,而延绥巡抚专责之巡边,事权已不无稍异,敕谕犹以巡抚延绥为名者,仍其旧也。”[20]相对于综管军民之他镇巡抚,权力较轻。直至嘉靖四年(1525),始复兼理延、庆二府民政。

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如圭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兼理赈济。先是,延绥巡抚缺,已推左布政使胡忠,有成命矣。御史王仪言忠非应变材,乞行改任。都给事中夏言因言:“皇上忧悯元元,发帑赈贷,但所司往往虚费,惠不下究。臣闻之延绥都御史旧止管该镇军马,权力甚轻,一应钱粮俱仰给陕西巡抚处置,坐是无储备,故狼狈至此。乞特敕廷臣一人,赉帑金赴该镇,设法和籴,务济时艰。”因荐如圭有经济才,可用。吏部请即令如圭巡抚,一事权。兵部复请兼理延庆二府有司民事。诏悉从之。[21]

嘉靖前期延绥镇巡抚职权为:

训练兵马,整饬边备,防御贼寇,督理屯田、粮草、备荒、水利,衣甲、器械务要齐备、锋利,沿边各城堡、墩台、壕堑照依榜例督令,以时修整,粮草务必充足,尤须抚恤士卒,禁约管军头目,不许贪图财利,科剋下人,役占军余,私营家产。违者,轻则量情发落,重则奏闻区处。一应军务事情,悉听便宜处置。该与镇守总兵官公同者,公同从长计议而行。[22]

值得注意的是,延绥镇巡抚并无节制武将系统权力。但明后期伴随巡抚军事化,亦逐渐获得这一权力。

弘治以前,延绥镇巡抚既以安定军民为职责,相对于总兵官为代表之武将系统强调战功,延绥镇巡抚更强调社会安定。而社会安定取决于两项因素,一为减少兵乱,这是巡抚与总兵官在边防事务中利益一致之处;二是财政平衡,这是巡抚与总兵官在边防事务中矛盾冲突之处。总兵官强调在军事作战中消灭敌人,而按照明制规定,行军作战需要在给予士兵月粮之外,进一步增加“行粮”,这相应会导致地方财政负担的增加。不仅如此,野战虽致力于消灭蒙古骑兵,但明中后期基本采取境内作战的方式,利用营堡纵深防御体系,发挥自身长处、扼制蒙古骑兵,但这相应导致内地社会不断遭受蒙古骑兵的抢掠。因此,明代九边长城军镇巡抚更倾向于御敌于边境之外,从而尽量减少内地军民财政损失。

不仅如此,由于巡抚主要负责军镇后勤,因此管理钱粮成为其主要职责。相应,出身户部的官员外放之后,多任职巡抚。兵部、户部在中央之部门对立,相应演为总兵官、巡抚在军镇之独立。当然,这只是就大体形势而言,具体情况则随着时代之变化,差异很大。不过整体而言,伴随明代九边长城军镇军事防御形势日益严峻、财政问题日益突出,军镇巡抚的财政内涵日益加重。这通过成化初年吏部、户部关于延绥镇巡抚任职标准与人事权力的争夺可以看出。

在成化初年“搜套”战争之中,吏部、户部二部长官发生了激烈争执。“户部尚书年富奏乞致仕,不许。时富以陕西边储供给繁重,务在得人,欲黜左布政使孙毓,而进右布政使杨璇、左参政娄良、西安府知府余子俊。吏部尚书王翱因言富侵己职,且擅注拟,当下于理。上命孙毓致仕,而不问富。富复奏:‘人之贤不肖,非吏部一二人所周知,必须广延众论、博采群议,庶合公论。臣进贤为国,触怒吏部。况衰老,智识昏愚,乞放归田里。’上素重富,谕曰:‘朕已知卿本心,勿因此小故求退。’”[23]年富亦因此气病而死。“忿翱专恣,疽发而卒,年七十。”舆论对年富颇为同情。“闻者深惜之,而咎翱之专愎云。”[24]

虽然朝廷舆论颇站在年富一边,但从宪宗倚重年富,却在其遭到吏部弹劾后,仅称明其本意,而未表达支持态度来看,从制度而言,年富荐举官员,应有所不妥。这一情理与制度之违和,根源于明初六部国家体制设计的分权互制格局。朱元璋出身贫寒,在“小农政治意识”下,为防止元代中书省权大现象再现,维护皇帝绝对权威,在洪武十三年(1380),借“胡惟庸案”废除中书省、权分六部。与中书省汇总天下政务,具有决策权力不同,六部只是政务处理机构,皆独立负责与部门相关之政务处理,并将初步处理意见上报皇帝,由皇帝最终决策。在这一新中枢政治体制之下,六部是地位平等的行政机构,彼此独立、各司其职,皆直承皇帝、下统地方,是为六部分权之制。“高皇征古防隙,分列六卿,不相统压,第以台谏夹持之。”[25]与此同时,由于政务内容常涉及不止一个部门,因此六部在实际政务处理中,又有互相交叉、彼此制约之现象,是为六部互制之制。在六部分权互制模式之下,六部既泾渭分明,但又有联系。明朝亦有意保持六部之间这种微妙的制衡关系,以避免一部坐大、威胁皇权现象之发生。六部之间因此时有彼此颉颃之事的发生。“六部属官,礼部以清秩,与吏部相近,压居户部之前,每每争执,可笑。闻近日兵部亦压户部,工部又欲压刑部,益可骇。”[26]

以吏部为例。六部之中,吏部居六部之首,既以《周礼》“冢宰”为标榜,又独专选官之权,故而权势最大。“国家昉《周礼》设六卿,以太宰为之长。六卿以下,太宰得推举之。太宰贤,则六卿皆贤,百司庶府因之奉公守职,天子可以垂拱而治,任至重也。”[27]但由于天下官吏众多,吏部难以逐一甄选、识拔,因此明朝广泛地赋予一定级别以上的官员荐举官吏之权,吏部在此基础上选出人选,由皇帝最终裁定。可见,吏部选官之权是封闭与开放之统一。不仅如此,由于地方官吏职责广泛,与六部皆有关涉,因此吏部在官员选拔之时,在标准制定上,实际与六部皆有关联。比如地方官吏考核标准既以钱粮为主,吏部相应选拔官吏时,便应考虑财政管理能力,而这便与户部职责有所联系。只不过鉴于六部分权格局,尤其吏部六部之首的地位,正常时期其他五部在选官之时,多避免直接干预选官标准、人选,以避免造成越职专权之印象。但年富既颇为耿直,“廉正强直,始终不渝。”[28]但年富鉴于搜套军事行动所造成之西北地区财政危机,为加强财政管理与供应,直率地指明应在选择巡抚时,重点考察其财政能力。虽然他之立场出于为公、主张亦洞察情势,但从制度而言,确实触及了吏部独专选官权度、六部互制争执结构,这也是王翱对其加以弹劾,宪宗亦无法对其维护之政治根源。

但无论如何,年富越位之论充分反映了明中期西北地区战事不断、财政困难之时代背景下,与天顺时期,王越以武才被英宗钦点为大同镇巡抚一样,西北巡抚选择标准呈现了向财政能力倾斜之历史趋势。成化八年(1472),户部虽同意了兵部预征赋税方案,但却借机在西北巡抚选拔中进一步增加发言权。“壬午,改礼部右侍郎雷复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起复丁忧右副都御史陈濂巡抚河南。户部奏山西、河南连年灾伤,人民疲敝已极,又闻虏寇深入,变恐不测。宜仍旧例,遣官巡抚。故有是命。”[29]而吏部在此特殊局势之下,应鉴于年富故事,亦对户部进言之举不再表示反对。而余子俊于成化七年(1471),最终迁任延绥镇巡抚。“辛卯,以浙江左布政使余子俊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代王锐巡抚延绥地方。”[30]

余子俊,字士英,四川青神(今四川乐山市夹江县青州乡)人。[31]景泰二年(1451)中进士后,余子俊得授户部主事。[32]明代六部七卿所属官员除少部分在本部门平流进取之外,大多数官员在积累一定资历之后,皆外放为官。由于明代中央、地方部门呈现对等、纵向关系,比如在地方官府皆设六科,分别负责向六部奏报事务。而地方官职之设置,也多呈现与六部对等之关系。因此六部外放官员多于本部门对应之地方机构,而仕进道路相应大体呈现了彼此独立、各成系统之政治取向。比如户部官员外放者,倾向于任职以管理财政为主要职责的布政司系统。而刑部官员外放者,则多循州县推官、省级按察等理刑衙门。因此之故,六部出身官员彼此相结,颇有以部门为标志、形成政治集团之政治特征。余子俊仕途经历便鲜明体现了户部官员典型仕进道路。

担任户部主事五年后,余子俊升任户部福建司员外郎。[33]天顺四年(1460),外放为西安知府。[34](康熙)《延绥镇志》对其的评价是“开霁精致,有吏才。”[35]户部是明代六部之中专业技术含量较高之部门,以计算钱粮、平衡财政为职责,因此这一评价实反映了余子俊户部出身对其形成之影响。正因为余子俊为户部嫡系势力,因此宪宗即位之初,户部尚书年富举荐延绥镇巡抚时,竟不同于省级官员始升巡抚之惯例,以尚任知府的余子俊列于名单。虽然余子俊因资历较浅,并未得任。但其在西安知府任上,颇有政声,修筑了饮水渠道。“陕西城中旧无水道,井亦不多,居民日汲水西门外。参政余公子俊知西安府时,以为关中险要之地,使城闭数日,民何以生?始凿渠城中,引灞、浐水从东入,西出。环甃其下以通水,其上仍为平地。逶迤作井口,使民得以就汲。此永世之利也。”[36]“出为西安知府。城中水咸,民饮之辄病,为开新渠。引山泉行地中,匝遍城市,人人便利,号余公渠。”[37]此后,余子俊历任布政司系统之陕西右参政、右布政使,浙江左布政使,皆以管理财政为主要职责。[38]最终升任延绥镇巡抚。

 

二、成化时期西北巡抚反对“搜套”立场与提出三种边墙方案

 

明中期搜套军事行动虽有利于搜套军队系统建立军功,但搜套长期无果导致榆林财政危机与民众流徙。营堡纵深防御体系虽然有利于武将系统依托有利地形、建立军功,但榆林人口、物资却相应容易遭受抢掠,正常生活、生产秩序不断受到影响。延绥镇巡抚由于职责在于安定社会,因此无论搜套军事行动,或者营堡防御体系,皆非符合其政治利益、有损其政绩考核之防御模式。直接将鞑靼部众阻挡于榆林境外的防御模式,才是最为符合延绥镇巡抚之防御观念。而当时明朝北部边疆能直接御敌于境外之防御设施便是边墙。洪武时期,徐达在山海关修筑了短距离边墙,从而成为明代边墙修筑之源头。此时明朝北部边疆呈现动态、 格局,势力远达瀚海,因此这一边墙显然并非“边界之墙”,而是“边防之墙”。永乐以至宣德时期,明朝在宣府、大同二镇陆续修筑了长距离边墙,并配合以火器,在中国古代首次实现了长城与火器之普遍结合。宣德后期阿鲁台打通“阴山走廊”,明朝遂以边墙为界,默认与之对峙格局,边墙相应由军事边疆之“边防之墙”转变为政治边界之“边界之墙”,边墙相应成为明朝与蒙古之间的正式边界。正统时期,为抵御纳哈出,提督文官王翱沿辽河套南缘,利用辽东森林密布之特点,结栅为墙,构建了木墙防御体系。[39]可见,明前中期,边墙已经在黄河以东之辽东边疆普遍建立,并与其他防御设施相结合,构建起结构完善之长城防御体系。

与东北边疆相比,榆林边境缺乏大规模山形依托,存在天然地理缺陷,从而为蒙古大规模进入提供了可能与空间,这也是蒙古进入河套之后,重点进攻榆林之地理根源。但由于明前期榆林地区军队较少,明朝并未于此重点修筑长城设施;而在鞑靼大举进攻榆林的天顺以后,明朝又在榆林地区不断集中兵力、大举搜套;加之修筑边墙属较大规模工程,在中国古代政治施作中,属于劳民耗财之高风险作法,[40]故而基本是最后采取之军事方式,因此榆林地区边墙设施之构筑,反而一再延误下来。不过在成化时期搜套长期无果、营堡防御存在明显漏洞之军事背景下,延绥镇巡抚王锐出于自身政治利益,首次提出在榆林地区修筑边墙。值得注意的是,王锐所倡导之边墙防御,与增设卫所、开展屯田、修筑民堡是有机结合在一起的。成化六年(1470)三月,

辛卯,巡抚延绥等处左副都御史王锐陈言边事。其一,增兵以守地方。谓延绥榆林城、镇羌、安边二营堡,俱系要地。城堡草创,军马单弱,难以御贼。宜于榆林城添设三卫,于镇羌、安边二营各设一卫,增兵防守。其二,设险以备边患。谓榆林一带营堡,其空隙之地,宜筑为边墙,以为拒守。其墙于墩外修筑,址广一丈,杀其上为七尺,上为垛口五尺,共高丈八尺。上积礧石,于墩下各筑小堡,可容官军护守。虽暂劳人力,而得以永为边备。其三,团堡以卫民生。谓榆林一带地方,既添兵以分守,又设险以御寇。然其军民所处,多临边塞。乞敕所司,就于居民所聚之处,相度地宜,筑为砦堡,务为坚厚,量其所容,将附近居民聚为一处。无事之时,听其耕牧;遇有声息,各相护守。则寇盗无从剽掠,地方可保无虞。事下,兵部议如所言。上曰:“添筑城堡正系守边急务,其令镇守等官参酌举行,务期成功。”[41]

这通过下则史料可以进一步看出。

诏陕西延绥开屯田。先是,巡抚延绥都御史王锐言:榆林一带营堡原无额设田地,一应粮草俱系腹里人民供给,输运甚艰。请待边墙筑完之后,砦堡已立,行令陕西三司督令、营堡委官,通将沿边田地丈量分拨官军耕种。每岁秋收之后,量征谷草入官,人田百亩,征草二束。以万人计之,可得草二百万数。遇有丰收,官司量其多寡,依时价和籴,行令腹里州县,依此分数征收价银,解边收贮以备支用。上以其言有理,命户部计议以闻。至是,户部覆奏,从之。[42]

值得注意的是,王锐提出在“榆林一带营堡,其空隙之地,宜筑为边墙,以为拒守。其墙于墩外修筑”,榆林南北呈现风沙草滩区与丘陵沟壑区之地形差别,相应南部不仅并非边界地带,不宜称为“边墙”,而且地势起伏,亦不宜“修筑”,故而王锐所倡导之边墙修筑,位置在于榆林北部与河套交界一线,即后来的榆林外长城即“大边”长城。可以进一步印证这一结论的是,王锐主张“墙于墩外修筑”。正如上文所述,明代长城防御体系之中,墩台常处最外之地,以为瞭望。王锐既主张墙于墩外,可见其所修筑边墙位置非常靠外。

从这一史料可以看出,在王锐设计之边墙方案中,边墙不仅具有军事阻隔功能,而且与民堡一起肩负保障军民、开展屯田之功能,从而解决榆林地区脆弱生态环境、落后经济条件与军事战略核心矛盾与张力,建立榆林地区长期自给防御体系。或者说,榆林长城不仅是军事防御体系,而且是克服西北地理缺陷之建筑设施。这也是中国古代北部边疆军事与地理长期冲突之地缘背景下,长城不断得以修筑与利用之地理根源。但明朝在具体实行时,可能鉴于搜套军事行动正在开展、西北正处财政危机,并未开展大规模的修筑边墙、民堡,而仅是建立了榆林一卫,关注重点集中在了开展屯田、以供军队,以满足当时榆林大量军队粮草供应。次年余子俊提出修筑墙垣方案时,兵部之态度反映了王锐边墙方案之不获实行,与兵部之反对立场直接相关。

鉴于搜套军事行动导致陕西财政危机与社会动荡,四月,陕西巡抚马文升亦明确表达了应对河套蒙古的军事防御立场。“榆林边城控关中之管键、扼虏寇之咽喉。近者有警,守将辄请调遣大同、宣府并京营军马,并力截杀。然道途辽远,军未集而虏已去,徒费供亿,无益于事。为今之计,惟在选将练兵、丰财足食,据险以遏其深入、燎荒以绝其孳牧。四事有备,则虏必慑服,而地方可宁。”[43]五月,马文升在对榆林地理总结的基础上,再次指出榆林边防应持防御立场。“陕西三边,榆林最为要害。盖甘凉可以坚壁清野,而坐困虏寇;宁夏可以恃山沮河,而守御叛羌。惟榆林河套山泽之利,足以资虏人马之用,又兼入境抄掠,常获厚利,是以侵犯我边,曾无虚岁。每我出兵,虏辄遁去,徒费粮刍。为今之计,诚莫有过于选将练兵、丰财足食者也。请敕该部,会计榆林各堡一岁应用粮刍若干,或借拨于邻近布政司,或别行设法措置。每岁秋初,遣主事一员,督军采草,事竣还京。务使常有十数年之积,则军民免转输之劳、地方无惊疑之患。”[44]最终发展了成化前期由兵部尚书王复倡导,榆林官员不断完善之安边营至环县的榆林西路纵深防御理念,提出沿白于山修筑包括墙垣、城堡、墩台在内的榆林内地长城防御体系。成化七年(1471)四月,

文升又言:“御戎之道,以守备为本。况胡马利平地,而汉兵利险阻。今榆林一带城堡,多平川旷野,无险阻可守。环庆迤北,重山复岭、深沟陡壑,古迹城堡,往往尚在。虏每入寇,必循大川而行。西则黑城沟,东则铁鞭川。臣按行西路,环县城临大川,傍有高山,中有环河,即古长城旧址,宜于此筑垣墙、敌台,并修本钵古城。虏入以神铳火炮御之,可以断其咽喉。东路铁鞭川,乃官军刍粮所由,因无烽堠,多被虏掠。古有铁鞭城,最为险阻。宜修完之,则士卒有所屯聚,亦可绝虏深入之路。但今苦兵少,庆阳土兵千余,勇力善射,久驻安边营,以有用之人,置有用之地。乞行榆林总兵等官,自安边营以南至铁鞭城一带,相度远近,调土兵修筑烽堠,以固边疆。”事下,兵部谓宜如所请。土兵调用,令会总兵官朱永等议其宜。从之。[45]

至于其所倡导的以火炮配备长城防御体系之主张,是明前期宣大长城防御体系构建以来之惯例。明朝前中期火炮虽无明末自葡萄牙传来之发散性“红夷大炮”威力巨大,所装为实心炮弹,仍在蒙古靠近墙垣之时,仍可利用其集中进攻之特点,有效地大量杀伤。而在火炮之外,榆林军队也配备长距离冷、热兵器,皆是远距离应对蒙古骑兵、遏制其迅速冲击的最有效武器,皆有助于墙垣防御。正统五年(1440),“宣府右参将都督佥事杨洪奏:‘臣巡视边徼,每与贼遇,惟神机、箭有功。箭用茨菰镞,镞涂药,发辄中伤。但箭发之后,须用枪叉追击。臣欲于枪叉上置铁叶,穴孔安箭,笼以皮囊,令不露镞。遇贼去,囊发箭就,用枪叉乘机而进,庶便于剿杀。’从之。”[46]榆林军队长距离冷兵器为弩弓。正统二年(1437)八月,“给陕西绥德卫弓箭弦四万八百,靖虏卫六万四千九百,山西沿边官军九万六千。”[47]正统三年(1438),“镇守延安等处都指挥使王祯奏:达贼出没,我军与敌,惟弩弓能使之畏。今延安各寨堡皆缺,乞赐弩弓千张、箭万枝,以备应用。命行在工部如数造给之。”[48]长距离热兵器为手铳。正统元年(1436),“给延安、绥德官军手把铳六百,信炮六百四十,及铳箭、火药。”[49]正统九年(1444)二月,“给延安、绥德等处官军手把铳二千。”[50]九月“先是,上以各边铜铳数少,恐误边备,命工部具数以闻。至是,于原数外量宜增加辽东五百三十五,延安绥德等处八百三十,永宁二十,宣府三百二十,宁夏一百,甘肃五百,仍令成造速完,遣人往给之。”[51]

余子俊任延绥镇巡抚后,沿循王锐、马文升构建榆林纵深防线之防御理念,将成化初年王复向西北移动、加强边境防御之城堡仍还河谷原处。

(成化七年七月)甲戌,复徙平夷、清平、镇靖三堡于旧城。时巡抚延绥右副都御史余子俊言:响水、白洛、塞门三堡,往者兵部尚书王复行边,徙置黑河山等处,易今名。今军士皆言平夷水脉顿涸,清平、镇靖又去水太远。其旧堡响水等城尚完好可居,乞仍旧处。其新堡量兵护守。遇警暂时按兵于此巡哨。兵部议可,从之。[52]

先该臣等议得定边、新兴、安边、永济四营堡俱系平漫沙漠去处,难以打堑挑壕,军马难于出入。及镇靖堡已行奏准,那回塞门。今定边等四营堡,俱各那移就险。但定边营接连宁夏花马池营,合当照旧不动。止将新兴堡那于迤南古迹海螺城,安边营那于迤南重山坡,永济堡那于迤南上红寺,镇靖堡那回,塞门却那于迤北白塔涧口。以守则固,以战则利。其永济、安边、新兴三处酒堡营房不许拆动,永济、新兴城小,常川轮拨官军三队。安边城大,常川轮拨官军六队守护。遇警或欲扑营,按兵老家。及把河、石涝池、三山、三堡俱系创设,官军数少,且全无器械。及沿边创修崖砦八百余座,器械亦无。合当奏请颁给神枪三千,以备战守。[53]

不仅如此,在王锐、马文升边墙方案的基础上,余子俊进一步提出在榆林南部依托山形,构建墙垣防御体系之方案,从而将榆林防线进一步向内部延伸,构建幅度更大之纵深防御体系。当月,

巡抚延绥右都御史余子俊奏:“延庆边疆山崖高峻,乞役山西、陕西丁夫五万,量给口粮,依山铲凿,令壁立如城。高可二丈五尺。山坳口连筑高垣,相度地形,建立墩堠,添兵防守。八月兴工,九月终止。工役未毕,则待来年。庶几成功,一劳永逸。”事下,兵部言:“往因巡抚右副都御史王锐建议欲于川空之处修筑高垣,已尝取旨,令会议举行。余子俊等复欲凿山设险,为策固良。但缘边之民频年以来不遭杀虏,即用征输。丧乱逃亡,凋敝已甚。今须极力抚安,难以重加劳役。况延绥境土,夷旷川空,居多浮沙,筑垣恐非久计。凿山之事,宜伺寇警稍宁,督令边城军卒,以渐图之。兵力不足,止可量调附近兵民为助。”上曰:“然。设险守边,兴工动众,当审度民力。姑缓之。”[54]

成化八年,余子俊再次提出铲削墙垣。成化八年预征赋税方案出台之后,余子俊对搜套军事行动引起的财政危机十分忧虑,“今年陕西、山西俱被灾伤,秋收荒歉。又况连年供饷,财力困竭。若不急早计虑,或边外患未弭,内患复作。”从而建议:“倘阿罗出等又复过套潜住,我军疲卫乏,何以待之?乞敕户、兵二部再行酌议。行令总兵官武靖侯赵辅并参赞军务右都御史王越,目下将见调军马相机战守。候今冬无警,自合班师。若是仍不过河,即于成化九年二月内,就将陕西该运粮草人夫内摆拨五万石,每名于本年该纳税内免其违运边粮二石以充盘费。又各于腹里经过附近仓分,分调与食米一石。及再免一年民间户口食盐钞贯,并杂泛差役少示宽恤。趁本年三月、四月敌马瘦弱,各备器具,团聚一处。于正统年间原埋界石梗上边山,铲削如壁,俱高一丈五尺。”[55]由此亦可知,界石位于白于山等山脉一带。由于界石反映了明朝固定控制区域之界限,可见明前中期,明朝在陕北控制范围十分有限。

可见,余子俊主张依托南部白于山等山脉,在山岭之处铲凿城墙,在山谷之处修筑墙垣,从而构建结合自然山体、人工建筑相结合之横向墙垣防御体系,全面阻隔河套蒙古由榆林进入延安地区之道路。实为后来榆林内长城,即“二边”边墙。余子俊之所以提出在榆林内地修筑墙垣,与成化前期延绥镇官员、搜套军队官员与部分兵部官员,在河套蒙古压力日益增大之军事背景下,出于边境财政供应难度较大、耗费较多,从而主张内徙营堡纵深防御体系,甚至借重北宋堡寨故迹之时代风气有关。

王锐“大边”边墙方案需要较多人工修筑,自然耗费更多财政成本。与之不同,余子俊所倡导之“二边”边墙由于充分结合自然山体,人工修筑成本较小。但即使如此,兵部尚书白圭仍然如同反对王锐方案一样,亦在事实上阻挠余子俊方案的实行。首先,白圭明确反对在山谷之处修筑墙垣,这不仅使二边边墙存在缺口与不完整,而且由于山口之处往往是河谷之所,正为蒙古骑兵主要通道,禁止河谷地带修筑墙垣等于使二边边墙失去其主体价值与主要作用。白圭对于二边边墙小规模修筑墙垣尚且反对,更毋论王锐普遍修筑大边边墙了,故而兵部之反对应是王锐边墙方案不获举行之政治原因。其次,余子俊鉴于搜套军事行动正在开展,无法利用军队力量修筑二边边墙,从而退而求其次,主张使用民众力量修筑,但白圭却仍以西北民众负担沉重为由,坚持只可主要动用军队力量修筑。其之所以如此,亦正鉴于榆林军队既已参与搜套、无法调动,以之挟制余子俊之行动。因此,白圭这一主张实际上等于将墙垣修筑延后举行。最后,白圭反对在山谷之间修筑墙垣的原因是“居多浮沙,筑垣恐非久计”。事实上,榆林北部由于出于风沙草滩区,土质沙化较为严重,但榆林南部则为低山、丘陵分布地区,并非沙化地貌。不仅如此,自秦汉以来,中国古代土长城修筑已发展出利用夯土分层技术,使用糯米、砂浆、芦苇等,掺杂以砖石等材料,构建坚固墙体之成熟技术。明前中期东北边疆长城修筑,皆使用混合材料修筑而成,对此白圭应甚为清楚。故而,白圭一再明确或在事实上,依据各种牵强之理由,反对修筑边墙,不仅出于避免其干扰搜套军事行动、分割财政收入之意图,而且亦鉴于榆林明长城防御体系之内向防御与搜套攻势防御外向进攻,在防御理念上存在差别,从而由兵部军事成功部门利益出发,坚持自身所持边防观念,竭力反对其他不同方案之实行。出于对兵部独任军事地位与后土木之变时代威势之尊重,宪宗从而在军事领域多听从白圭意见,余子俊二边边墙方案相应亦不获举行。

为举行最后一次搜套行动,明朝征发了中央户部、西北社会大量财政,并出台了预征赋税措施,从而导致西北地区财政危机、社会动荡,以户部、西北巡抚为代表之政治势力有鉴于此,不断提出反对搜套意见,从而形成愈来愈大的舆论压力。在这一政治局势之下,宪宗为维护政治稳定与社会安定,亦开始将立场逐渐向反对搜套政治势力倾斜。派出吏部官员巡视西北便是这一政治倾向之直接反映。

 

三、政治舆论支持边墙方案与余子俊构建榆林边墙前沿防御体系

 

在政治舆论普遍反对搜套战争的压力下,宪宗派遣叶盛前往西北,意在实地考察西北边防现状。成化八年二月,“命吏部右侍郎叶盛往延绥等处议处兵事。”[56]叶盛之所以获此委任,首先与其在军事领域具有一定识见有关。叶盛出身兵科给事中,以好谈兵事、多所论劾闻命于世。景泰年间又曾督饷宣府、协赞军务,与孙安一同修复土木之役后宣府被残城堡。天顺年间亦任两广巡抚,平灭当地叛乱。叶盛之获委任尚与其任职吏部有关。明朝既废除宰相,吏部遂为六部之首、百官之长,地位异于其他机构,在政治活动中具有较高威望与较大发言权。叶盛既奉命巡视河套,遂有中立而处、调解诸方政治意味。白圭应觉察到宪宗对于搜套态度之变化,故在叶盛回朝之前,积极主张立即开展搜套。但宪宗却并未接受。

兵部尚书白圭等复言虏势深入,顷已敕吏部右侍郎叶盛亲诣陕西延绥、宁夏会议边务。然臣等切虑,虏性桀黠,苟知我内地空虚,未免复肆剽掠。宜如臣等所会议,敕王越等俟盛至日,即调甘凉、庄浪、兰县官军防守要害。又今河冰既开,虏无遁意,计其秋高马肥,必复入寇。在边并见调官军,仅足捍御,未克穷追。若明春复然,则边患何时可息?必须于明年二月,大举搜剿河套,庶收一劳永逸之功。请先调军夫五万,摆堡运粮,计可足半年之费,然后选集精兵十万,简命文武重臣各一员充总督,总兵二员,副、参将将官每兵一万,坐营统领者各一人。所须出战駄马、鹿角、战车、军器之类,俱宜预备,期以十二月启行。上曰:“虏寇悖逆天道,累犯边境。明春必须统调大兵,以剿除之。可悉如议。但今日尤须严加防御,其令盛与越等计议机宜以闻。”[57]

与此同时,延绥镇官员亦鉴于宪宗态度出现变化,遂开始明确联合起来,共同反对兵部搜套方案。

壬辰,镇守延绥右少监张遐、右都御史王越、镇守总兵官许宁、巡抚右副都御史余子俊复议搜河套。以为延绥二十五堡粮草欲尽,又虏马瘦弱,自一挫之后,悉远边塞。大同诸路兵马已暂罢遣,宜令越及时赴京面议粮草兵马及凡军中机务,以图大举搜剿。章下,兵部臣言:“区划粮草,顷以侍郎陈俊。若虏情贪诈,虽被我小挫,未可即谓无事。今已命侍郎叶盛往会越等详议方略,宜俟奏闻。仍令俊预备粮草,以备出战。”上是之。[58]

而搜套军队官员亦加入到反对搜套战争中去。

戊戌,总督军务右都御史王越言:“延绥罢遣戍卒,近以兵部请,遣官来议方略,仍令留驻朔州、孤山诸处。第令虏退日,边境稍宁。且士卒衣装尽坏,马死过半。请如前罢遣休息。令治装听调。臣与所遣官俱暂还京面议。边事已,乃命官同臣往征。征期在今冬,驱虏渡河,以毕其功。”上曰:“边境既稍宁,其即移文于越,令与叶盛会议,毕乃还。余如议。[59]

搜套军队官员既以建立战功为政治利益,何以亦站在反对搜套战争立场呢?这在于明朝搜套军事行动长年无果,搜套军队官员屡遭弹劾,不仅建立战功机会渺茫,甚至政治前途亦已存极大风险。出于自保之计,搜套军队官员此前搜套行动开展之中或之后,多有请求撤兵回京、分地就粮之举,以缓解政治舆论压力。此时鉴于宪宗态度出现转变,遂明确加入到反对搜套的政治阵营之中。叶盛明显受到这一反对浪潮影响。

初,盛为谏官,喜言兵,多所论建。既往来三边,知时无良将,边备久虚,转运劳费,搜河套复东胜未可轻议。乃会诸臣上疏,言“守为长策。如必决战,亦宜坚壁清野,伺其惰归击之,令一大创,庶可遏再来。又或乘彼入掠,遣精卒进捣其巢,令彼反顾,内外夹击,足以有功。然必守固,而后战可议也。”帝善其言,而圭主复套。[60]

遂与搜套官员代表王越、延绥镇代表余子俊联合上奏,一致主张修筑边墙方案。

延绥沿边地方,自正统初创筑榆林城等营堡二十有三。其北二、三十里之外,筑瞭望墩台,南三十里之内,植军民种田界石。凡虏入寇,必至界石内方有居人,乃肆抢掠。后以守土职官私役官军,招引逃民,于界石外垦田营利,因而召寇。七年六月内,因总兵、巡抚官之议,乃依界石一带山势,随其曲折铲削如城,高二丈五尺。川口左右俱筑大墩,调军防守,以为一营永逸之计。然未尝拟奏,借役民夫,而守备城堡客兵多不过千人,不可供役,乞敕所司申饬总兵、巡抚等官严加禁约。自后敢有仍于界石之外私役军民种田召寇者,必降调。逃民即彼充伍。仍念修筑边墙之利,量起山西民一万、陕西民二万,于声息稍宁之时,听延绥会官移文二布政司,各选委堂上官,于每年三月八日,各一兴工修筑。二、三年间,必致就绪。此诚不战而屈人兵之计也。……事下,兵部白圭等覆奏,诏从其议,惟修筑边墙,其令本地官军以渐整理,不须借役于民。[61]

明实录编排奏疏,具有一较为普遍之习惯,即可能出于彰显皇帝善于纳谏之考虑,当六部覆奏意见为皇帝认可时,往往在奏疏后署上六部意见,而后简载“从之”,以表示皇帝最终决定。从这里“兵部白圭等覆奏,诏从其议”叙述顺序来看,兵部应未同意叶盛等人主张,宪宗则独自作出了最终意见。

这里存在一个问题,叶盛既为宪宗所亲自委派,但对于其与兵部之分歧,宪宗并未采信叶盛之议,而是折衷两种意见,即首先搜套、其次修墙。宪宗为什么不独信叶盛,而仍维护兵部呢?这不仅与搜套确为从根本上解决河套问题方案有关,也应与明代兵部独任军事与后土木之变时代的威势有关。

当月,继联名请求修筑边墙之后,叶盛与搜套官员王越再次联名上奏,以河套地理旷远为由,请求停止搜套,将搜套兵力分驻于榆林各营堡,从而构建更为坚固之营堡纵深防御体系。

若调军选将,分路入套,固安边之计。但套中地境动经数千百里,沙深水少,军行日不过四五十里,往返必逾月计。惟调集官军,必至一二十万,所需粮料供运之人,不下数十万。事体重大,未敢定拟。若以原调与兵部今拟,并本境官军通为筹算,各就近分守要害,酌量虏情,来即拒杀,去不穷追,俾进无所得,退无所恃,势既困迫,必将图归。此虽为守之长策,亦战之权宜也。今拟于东路清水、孤山、镇羌、柏林,中路平夷、怀远、威武,西路清平、龙州、镇靖、靖边十一堡,各拨骑兵一千守之。东路神木县高家堡、西路安边营,各拨骑兵三千守之。中路双山、波罗,西路宁塞、定边,各拨骑兵二千守之。中路榆林城拨骑兵五千守之。东路令游击将军王玺、蔡瑄与延绥参将神英。西路令都督佥事徐恕、都指挥王瑄、孙钺。中路令许宁、范瑾统领屯驻。其宁夏官军数余三万,本境虏可入路,惟花马池、兴武营、高桥三处,不过二百余里。宜令总兵等官会选各城骑兵,及游击将军祝雄见领堪战者共九千人,即令副总兵林盛分领三千,于高桥屯驻;祝雄分领三千,于兴武营屯驻;参将罗敬连所部辏领三千,于花马池屯驻。又虑各官如前怠忽,宜令京营把总都指挥白玉、康永、吴瓒协济操习剿杀。今次拟调甘州等处官军一万六千,宜令副总兵赵英等领六千五百人,赴安边至高桥一带屯驻。副总兵马仪等领九千五百人,及选辏靖虏参将周海所部官军共二千五百人,量于固原、庆阳、环县、西安州等处屯驻。添部军马既众,乃拟于七月请命监督总兵官统领原拟京营马军,往与王越通行调度战守。而京营与大同、宣府步军,势难追击虏骑。兼以沿途徒步艰辛,榆林各堡狭小,无以屯聚,今宜停止。又虏马羸瘦,本境官兵可以截杀。原调大同、宣府、山西等处官兵,宜如兵部原拟,暂放休息,俟六月上旬,则先调取马仪、徐恕等官军至彼防守。其余以渐调发,或警报异常,乃不拘时月。

虽然明朝同意了这一建议,[62]但两月后,在白圭坚持下,明朝发动第二次搜套。委派赵辅充任搜套总兵官。但赵辅陷入无法遇敌、空耗财政之困局。在这一军事背景之下,赵辅甚至直接转向修墙方案。而其所提出之依据同样为“内政优先边防”基本原则。

但今议者皆云延绥兵祸连结,供馈烦劳国赋,边民穷竭甚矣。重复科征,科征恐生内隙,倘念边务之劳,暂为退守之计,宜即散遣从征军马,量留精锐,就粮鄜、延等城,以便防守。沿边军民,悉令内徙山崖旧堡,深藏避寇。其寇经之路,多设坑堑,密置钉板、蒺藜,以为险阻。山头多置烽火,以相传报。仍从都御史余子俊所奏,凿山筑墙,以为保障。其宁夏花马池、高桥儿境内沙漠平漫,难于修筑。宜令都御史马文升、徐廷璋等于萌城、盐池诸处,量度形势,浚壕筑墙。虏必不敢悬军深入。而甘凉被调诸军,亦且量留精锐就粮。固原等城以为陕西藩屏,退守之策,大略如此。比外或有移城就水,拓地据河等策非一,须及事宁区处。

可见,赵辅甚至综合了之前西北巡抚提出的大边、二边边墙防御方案,提出修筑两道边墙之建议。对于赵辅的立场变化,白圭十分恼怒,“兵部尚书白圭言:辅等统兵七、八万众,未闻有一夫之捷,乃称追奔出境,务为夸大。且既膺阃寄,或攻或守,宜定计以行,何乃依违陈乞,首鼠两端,自揣事势不支,欲推避之计。”鉴于西北官员皆已统一站在反对搜套、支持修筑边墙之军事立场之上,宪宗从而逐渐表明立场。“设险守备,宜速为区划。虏贼不退,须发兵搜剿。仍令赵辅等会议以闻。”[63]即宪宗明确指示加快筹划修筑边墙事宜。中央意见下至河套后,赵辅、王越仍然坚持前议,建议停止搜套。

平虏将军总兵官武靖侯赵辅复奏:比传闻虏寇知我军马大集,移营近河,潜谋北渡,迨今两月,不来入寇。意者其不战自屈乎?但大军所至,刍粮缺供。况山陕荒旱,众庶流移。边地早寒,冻馁死亡相继。彼督饷者恐缺食,典兵者惟欲足兵,民事艰危,所不暇恤。曩所上攻守二策,以今观之,攻在所难。盖议攻者或泥于兵法,或狃于传闻,不失之易,则失之迂。卒欲举行,未见其可。莫若姑从防守之策,省兵、节费、安民三者俱便。乞量留彼征军士,于各边要害,就粮屯驻。虏如北归,即各遣还伍。如复入寇,就令彼处总兵等官并力拒之,仍行各边巡抚等官乘春凿山筑墙,以为久计。臣等居此,势难行事,殊无益,亦宜暂且还京,俟图再举 。……参赞军务右都御史王越奏亦与辅同。

兵部在西北官员强大压力之下,鉴于宪宗已经认可修墙方案,遂亦覆奏“其修筑边墙,令各边守臣审度举行。”不过仍然坚持搜套方案。“兵部言辅、越七月间至榆林,继至安边。虏寇方入庆阳、环县,大掠略不遣兵,少挫其势。而宁夏警报日至,虏未退却,可知且劳民馈运,未为安民。今乃坐耗边储,无益于事。方陈进攻之计,又病搜套之难。迹其所言,自相抵牾。纵使虏情少却,亦当图为久远之防。倘我军既旋,彼复入寇,失机误事,不可容。宜逮至京究治,以雪边人之怨。”[64]并以刘聚取代张辅。[65]但在搜套军队系统、西北巡抚联合主张之下,尤其宪宗已明确表态支持修筑边墙,白圭虽仍对赵辅等多所讥讽,但最终同意了修筑边墙。

平虏将军总兵官武靖侯赵辅奏:比奉敕会同参赞都御史王越、镇守总兵巡抚等官余子俊、马文升等勘议,所上攻守之策及修筑沿边墙堡,皆以为搜套之计,用兵一十五万,姑以两月为期,共费粮料四十余万石,输运夫卒十一万有奇。深入虏境,事难万全。若精选从征军马,就粮内地,如庆阳、鄜州、延州、清涧等处,权宜退守,使虏进无所掠,退惧邀遮,事无大害。或可为其铲山筑墙,并修理铁角等城,用力不多,为计甚远。镇守等官奏欲动调人夫五万,优免徭役、支费官钱,俱乞允行。事下,兵部言:赵辅等既覆议,以搜套为难。则向者乞兵十五万之言,欺诳可知。今乃以守为良便,欲量留军马,就粮内地,以省输运之劳。但比者传闻孛罗忽为小石所杀,癿加思兰顺河亡走。傥此虏渡河而西,越至镇番,则甘凉必有侵轶之患。其甘凉调征军马,宜遣还操守。铲山筑墙及修铁角等城,众议既协,宜令及时兴举。俱允之。[66]

成化年间搜套最终以王越取得红盐池、韦州之捷,诛杀数百人而收尾。[67]

正如上文所述,河套生态环境之不适宜,成化时期军事、财政力量之有限,以及明朝处于东北边疆时代格局之特征,皆使明朝并未实行少数官员倡导之移民河套、固定控制方案。在河套既无法建立防御体系,明朝遂采取在榆林修筑边墙之方案。明长城防御体系在一度遭遇挫折之后,再度成为明朝北疆主流防御模式。成化八年九月,余子俊再次请求修筑榆林二边边墙。

巡抚延绥右副都御史余子俊等奏虏寇自成化五年以来,相继犯边,累次调兵战守。陕西、山西、河南供馈浩繁,今边兵共八万之上,马亦七万五千余匹,略计今年运纳之数,止可给明年二月。且今山陕之间,旱雹所伤,秋成甚薄,每银一钱止籴米七、八升,豆一斗,买草七、八斤,财力困穷,人思逃窜。倘不预为计虑,恐后患复生如此。虏今冬不北渡河,又须措备明年需费。姑以今年之数计之,截长补短,米豆每石俱作直银一万两,共估银九十四万六千余两,每人运米六斗,共用一百五十七万七千余人,每草一束直银六分,共估银六十万两,每人运草四束,共用二百五十万,往回两月,约费行资二万,共费八百一十五万四千余两。脱用牛驴载运,所费当又倍之。盖自古安边之策,攻战为难,防守为易。向者奏乞铲削边山一事,已尝得旨,令于事宁之后举行。窃计工役之劳,差减输运、战斗之苦,欲于明年摘取陕西运粮军民五万,免徭给粮,倍加优恤,急乘春夏之交,虏马疲弱,不能入寇之时,相度山界,铲削如墙。纵两月之间,不能尽完,而通寇之路,已为有限。彼既进不得利,必当北还。稍待军民息肩,兵食强富,则大举可图。其宁夏等边,又在守将各陈方略,倘以所见未合,仍事战守,须预备刍粮,以防不给。如虏能悔过入贡,乞听辅等遣使招徕之。事下,兵部言供馈事乞移文户部措置,铲削山势,恐虏已近边,难于兴作。宜令辅等勘议可否施行。如虏能效顺入贡,速具以闻。上曰:“修筑边墙,乃经久之策,可速令处治。虏酋如不来入贡,亦不必遣人招之。”[68]

虽然兵部仍然反对,但宪宗从“内政优先边防”观念出发,正如牟复礼所称,“但军事远征对于民众的沉重负担是我们最为熟知的政治口号。在几个世纪里,聪明的统治者不是通过战争,而是借助发展人民福利来保证政权安全的想法,也许已经被考虑到了。”[69]开始命余子俊尽快修筑边墙,余子俊从而征发五万民众,铲削山体、构筑二边。不过余子俊修筑边墙曾一度中断。成化九年,刘聚亦转向修筑边墙方案,请求命令余子俊继续修筑。

平虏将军总兵官宁晋伯刘聚、参赞军务左都御史王越会沿边镇守、巡抚等官奉敕议上安边三策。……其固原、环庆或挑筑壕墙,或铲削山崖。其靖虏接连宁夏黄河两岸,各修筑厄塞,使虏不得渡河,此则陕西安边之策也。二,延绥沿边一带各处官军、土兵轮班防守,以次归农,皆为常例。自孛罗忽等继入河套,彼时兵力寡弱,调集客兵,必以土军为向导传报。以此班满不得归农,而马不给刍豆,士不给军器,以致马毙军疲。然陕西、山西、河南三处军民输给,已及四年,每年财力不下数百万,兼以旱涝相仍,瘟疫交作,死伤不可胜计,而粮草每告不足。推原其由,辽东、甘肃虏虽犯边,而不能久驻。惟河套北有黄河可据,中有水草,利于放牧,南有人烟,便于虏掠。以是久居不去。今欲省民力,当于声息稍缓之时,大同游兵等令于朔州等处操候,山西游兵原为延绥而设,令于灰沟营等处操候,宣府游兵又在临期相度事势调用。其东西二路墩台迤南俱有山险,先已役民五万,铲削如城,以便防守。后因天旱,以巡按御史苏盛之言而止。然可责近效,又能经久,无如此举。……兵部左侍郎李震等具拟其便,从之。[70]

由于此时白圭回乡,[71]左侍郎李震代掌兵部,遂最终同意了修筑边墙方案。成化十年(1474),余子俊最终构建了榆林长城防御体系。

巡抚延绥都御史余子俊奏:修筑边墙之数,东自清水营紫城砦,西至宁夏花马池界碑止,铲削山崖及筑垣掘堑。定边营旱地仍筑小墩,其余二三里之上,修筑对角敌台,崖砦接连,巡警险如墩台。及于崖砦空内适中险处,筑墙三堵,横一斜三,如箕状,以为瞭望、避箭及有警击贼之所。及三山、石涝池、把都河俱添筑一堡,凡事计能经久者始为之。役兵四万余人,不三月功成八九,而榆林孤山、平夷、安边、新兴等营堡尤为壮丽。又移镇靖堡出白塔涧口,绝快滩河之流,环镇靖堡之城,阻塞要害。其界石迤北直抵新修边墙,内地俱已获亩起科,令军民屯种,计田税六万石有余。凡修城堡一十二座,榆林城南一截,旧有北一截,创修安边营。及建安、常乐、把都河、永济、安边、新兴、石涝池、三山、马跑泉八堡俱创置。响水、镇靖二堡俱移置。凡修边墙东西长一千七百七十里一百二十三步,守护壕墙崖砦八百一十九崖,守护壕墙小墩七十八座,边墩一十五座。奏上,令所司知之。[72]

余子俊既以军民共同修筑边墙,军队系统由武将统率,负责者为许宁、岳嵩与神英。“(许宁)进署都督同知。与子俊筑边墙,增营堡,寇患少衰。”[73]“岳嵩,舒城人,涉猎经史,袭延安卫指挥佥事,以知勇累立奇功,迁延绥镇守总兵官。与都御史余子俊协谋修边城有功。”[74]

“(神英)屡败癿加思兰兵,进署都督佥事。巡抚余子俊筑边墙,命英董役,工成受赉。”[75]此外还有周玉,不过周玉并不赞成修筑边墙。“余子俊筑边墙,玉不为力,且与纮不相能。子俊恶之,奏与宁夏神英易镇。”[76]

榆林边墙修筑完成之后,余子俊鉴于之前围绕边墙修筑发生之多次纷争,遂请中央派官视察。“巡抚延绥右都御史余子俊陈边疆营堡防守事宜,因请简文臣一人,来视所修营堡,庶见征戍转输利病。至于大纲小纪,皆宜责之整饬,使事有定体。章下,兵部言边城废弛,可命大臣往视。今子俊修筑已毕,其间利益功绩,久之自见,不必更遣大臣。若有事,宜听详处以闻。上是之。”[77]

与之前的边墙格局不同,明代榆林边墙有南北二道,即所谓“大边”、“二边”。二边又称“夹道”。“内复堑山湮谷,是曰‘夹道’。”[78]《广志绎》记载了榆林边墙的具体走向。“延绥大边,起黄甫川,经清水营、镇羌堡,二百四十五里而至神木,又经柏林、双山,二百三十五里而至榆林镇,又经響水等堡,四百十里至靖边营,又经宁塞等营,百六十里至新安边营,又经新兴、三山等堡,二百里至饶阳水堡,又九十里至宁夏定边营。以上延绥大边,一千三百里,与固原内边形势相接。成化间修筑榆林等城,二十余堡,俱在二边之外,盖重边设险以守内地也。”[79]关于余子俊所筑边墙,系大边、二边,还是两道边墙,史籍有不同记载,今人亦有不同说法。艾冲综合各种记载后,指出明朝于成化九年、十年两次修筑榆林长城。九年“铲削二边”,十年修筑“大边”。[80]韩昭庆依据《读史方舆纪要》,认为大边边墙是弘治年间由文贵修筑。[81]舒时光亦认为大边边墙是文贵在弘治、正德时期修筑,但由于修筑地点特殊、质量不高,与文贵在政治上附于刘瑾等原因,从而被后世所忽视。[82]

从余子俊奏疏来看,所谓“东自清水营紫城砦,西至宁夏花马池界碑止,铲削山崖及筑垣掘堑”,实为大边沿线走向,而从成化十一年(1475)余子俊颁布《延庆边备边储榜文》来看,当时各城堡皆已有所辖边墙。[83]可见,成化九年、十年,余子俊实修筑了榆林大边、二边边墙。至于文贵修筑大边之说,是今人误读“修复”为“始修”之结果。大边筑于榆林与毛乌素沙地交界地带,虽在东部地段依山而建,但在大多数地区建于平原地带,是延绥镇与河套蒙古“边界之墙”。二边则与之不同,系依托腹里白于山、横山山脉修建而成,相应并非“边界之墙”,而是延绥镇抵御河套蒙古之二道防线,其性质相应为“边防之墙”。可见,榆林边墙防御体系依托陕北地理特点,突破了之前边界“单一式”边墙模式,形成了边界、防御相互结合之内外“复合式”边墙,不仅弥补了北部平原地理缺陷,而且结合了南部山脉优势,在延续边墙阻隔功能的基础上,进一步增加边疆防御功能,实开创了明中后期九边军镇内长城防御体系之先河。此后,明朝又不断修复、增筑榆林边墙防御体系,从而形成多道不同走向之边墙,形成了立体防御体系。嘉靖三十四年,陕西三边总督贾应春奏:“延绥西路议修边墙,自定边营瓦楂梁墩起,至龙州城止,计三百十一里,所以保障全陕。”朝廷同意了这一建议。[84]不仅榆林地区如此,明中后期核心边疆,主要在内核心边疆,亦皆呈现了这一防御模式的推广。若将之与明前期外核心边疆长城防御体系相比照,则呈现了防线整体内移、内涵基本一致现象。

 

四、余子俊修筑、迁移营堡与榆林明长城立体防御体系的形成

 

杜祐宁认为成化十年开始了“边墙”的时代。以此为开端,明代逐渐转为以边墙为基础,发展边防制度。[85]但事实是在此之前,明朝已在黄河以东的整个东北边疆,广泛地修筑边墙,边墙修筑在永乐时期便已肇其端倪,在宣德、正统时期已然形成。余子俊不仅修筑边墙,构建动态阻隔防御体系;而且修筑、迁移城堡,继续构建动态纵深防御体系,后世防御设施之修筑,亦皆为边墙、营堡、城寨、墩台之结合。故而,成化十年,余子俊所开创者,是所有防御工事共同组成,静态阻隔与动态作战相互结合,前沿防御与纵深防御相互配合之立体长城防御体系。

余子俊修筑榆林两道边墙,从而构建了直接抵御蒙古于榆林境外的前沿防御体系。但在这一余子俊榆林边防体系之设计中,这只是整体布局的一部分。军事作战自然不能依靠静态防御,仍必须依托野外作战。因此,余子俊修筑两道边墙,只是为弥补营堡纵深防御体系之地理漏洞,而非取代这一防御模式。不仅如此,榆林边境十分漫长,完全将兵力分布于边墙既不实际,也非常被动。因此,余子俊通过修筑、迁移营堡之方式,使边墙前沿防御与营堡纵深防御充分结合,从而构建立体长城防御体系。余子俊除上文所述迁回响水、清平、镇靖三堡之外,还鉴于相对于广阔之延绥镇地域,城堡仍较稀少,无法有效控制战略要地。成化二年十一月,兵部尚书王复奏:“看得东自黄河岸府谷堡起,西至定边营,接连宁夏花马池边界。东西萦纡二千余里,险隘俱在腹里。而境外临边,无有屏障,止凭墩台、城堡以为守备。缘有旧城堡二十五处,原设地方或出或入,参差不齐,道路不均,远至一百二十余里,近止五六十里。”从而在边境地区增设墩台。“内高家堡至双山堡,双山堡至榆林城,宁塞营至安边营,安边营至定边营,相去隔远,合于各该交界地方崖寺子、三眼泉、柳树涧、瓦札梁各添哨堡一座,就于邻近营堡,量摘官军哨守。”[86]虽经此增修,但营堡距离仍较远。成化六年五月,陕西镇守武将白玉奏:“虏寇近年以来稔知我边军马单弱,营堡寥落,辄肆侵掠。今河冰已解,尚在河套。且各堡屯兵相离路远,猝遇有警,不能应援。”[87]遂继续修筑了多个营堡。通过对成化十年前后,余子俊所筑城堡进行归纳,可知余子俊重点于延绥镇西侧、今定边县境内修筑。而且除盐场堡隶属大边边墙之外,其他皆深入白于山二边边墙。这一城堡分布格局与防御理念既符合成化以后明朝为弥补延绥镇西部营堡稀少、防御薄弱状况,重点构建营堡纵深防御体系之脉络;亦反映出今定边地区南部白于山地带河谷众多,为控制二边边墙,防止蒙古进入延安地区之咽喉的地理特征。经过成化中期余子俊之增补,明中期延绥镇东西军力分布遂逐渐呈现平衡态势。现即按照由北至南、由外即里顺序,对余子俊修筑延绥镇西侧城堡展开论述。

盐场堡又称盐阳堡、盐池堡,由余子俊筑于成化十三年(1477),归定边营管辖。“盐场堡。东至定边二十里,西至宁夏花马池二十里,北至大边五十里。国朝成化十三年,余肃敏公置。”[88]盐场堡属典型之“扼要型”城堡。“堡城设在平川,系极冲中地。”[89]难于防御。“本堡原为护守盐池,平旷难守。”[90]明后期盐场堡不断扩建。“堡周围二里三分,楼铺九座。弘治四年,巡抚刘忠增修。万历三年,加高三丈五尺。”[91]属中等规模城堡。根据(万历)《延绥镇志》图示,盐场堡为长方形。[92]盐场堡地势平坦,处于延绥镇、宁夏镇接壤之地,西部即为著名之花马池。可见,余子俊修筑盐场堡,便系出于加强延绥镇、宁夏镇中介平坦要冲地带之防御。由于盐场堡位于原盐场堡乡政府所在地,毁坏严重。目前已仅存北、东两边部分夯土城墙,北墙虽有两段较高大,但尚被不断挖掘,充作地基。东墙已甚低矮,被居民作为院墙。堡内也有部分盐场与制盐工厂,堡南为沙化田地。整个乡镇随着政府的迁走,十分荒凉,大片房屋破败不堪。总之,由于乡镇建设的破坏,盐场堡故城的结局虽不像镇川堡那样荡然无存,但也仅留痕迹了。自盐场堡回至盐场,规模不等的盐池分布于长城南侧的大片土地,一座座盐堆错杂在盐场中间。从盐场堡至盐池,发现大段明夯土长城,高耸而宽厚,延伸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看不到终点。比起榆林长城,雄伟许多,冲击力很大,十分震撼。这段长城便是河东长城,由余子俊初修于成化年间,嘉靖年间再次改筑,归盐场堡守御。盐场堡长城虽保存较好,但目前破坏也甚严重,最常见的是道路建设或老乡建屋穿墙挖洞,长城从而被多处斩断或挖洞。另外自然倾塌现象在部分地段也较严重。站在河东长城之上,北面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南边为盐场。花马池便在这一地区,明代花马池是九边防御重地,这与当地地势平坦,蒙古骑兵易于进攻有关,但蒙古军队进攻此地的目的与盐场堡的盐业资源有关。明朝于此修筑高大长城,且专设盐场堡,也是为保护盐业资源。

新兴堡设于成化十一年。“新兴堡。东至新安边七十里,西至石涝池四十里,南至走马城一百里,北至砖井八十里。宋夏州地,旧有东、西海螺二城。国朝始守砖井,参将岳嵩退保。成化十一年,余子俊始即东海螺设今堡。”[93]新兴堡属典型之“依险型”城堡。“城设在山上,系次冲中地。”[94]“堡原为砌砖井而设。城在高原,之四面沟壑,绕以溪水,足堪自守。”[95]新兴堡位于今定边县油房庄乡新媳妇城。成化十一年新兴堡规模为:“城垣一所,周围一里零四步,边墩三座:崇宁墩、界至墩、丰阜墩。”控制二边边墙38里260步,崖砦21座,水口19处。[96]属小规模城堡。后来不断扩展。“城周围一里一百四十六步,楼铺八座。隆庆六年重修。万历六年加高三丈三尺。”[97]“墩台一十一座”。[98](康熙)《延绥镇志》载:“边垣长七里,墩台一十一座。今裁并定边营。”[99]根据(万历)《延绥镇志》图示,新兴堡为长方形。[100]堡垣仍完整,城内为耕地。[101]

把都河堡设于成化九年。“把都河堡。东至宁塞营三十四里,西至永济堡三十里,南至保安县一百二十里,北至大边二十里。宋夏州地,虏名把都。国朝始守柳树涧,参将钱亮死之,参将岳嵩退保。成化九年,余肃敏置。”[102]把都河堡亦属依险型城堡。“堡设在把都河口直川之中,因柳树涧、砖井至宁塞寨窜远,特设此以联络之。南北俱倚山岗据险,为环庆屏蔽。”[103]把都河堡位于今延安吴起县周湾镇许台子村旧城子。成化十一年,把都河堡“周围三里零六步,边墩三座:庆安墩、宁靖墩、宁远墩。”控制二边边墙38里,崖砦14座,川面水口7处。[104]属较大规模城堡。明后期把都河堡不断扩建。“城周围三里一百八十步,楼铺一十一座。隆庆六年,加高三丈。万历六年,砖砌牌墙、垛口五尺,共高三丈五尺。”[105]根据(万历)《延绥镇志》图示,把都河堡为长方形。[106]当前,“该堡城墙坍塌,城南有两个墩台,北面最高山上有一个护城墩。”[107]

三山堡亦建于成化九年。“三山堡。东至石涝池六十里,西至花马池一百五十里,南至饶阳堡四十里,北至定边营九十里。宋盐池地三山儿。国朝参将岳嵩退保,肃敏余公撤砖井。成化九年,始增筑。”[108]虽山形颇为险峻,“城设在山畔,系次冲中地”,[109]但水质较差。“本堡峰峦环抱,险尽可守。惟水咸难食,居人患之。西接宁、固地方,若贼由花马池、定边溃入,亦属可虞。”[110]三山堡地处十字河流域,位于今定边县冯地坑乡新城滩村之南。成化十一年,三山堡“城垣一所,周围一里零三百步,墩台三座,三山儿墩、可可原墩。”控制二边边墙125里,崖砦40座,川面水口16处。[111]属小规模城堡。三山堡不断扩建,万历时期规模为:“城周围二里二百四十步,楼铺三座。万历三年,加高三丈二尺。”[112]“墩台八座”。[113]入清后裁并。“边垣长五里,墩台八座。今裁并定边营。””[114]根据(万历)《延绥镇志》图示,三山堡为不规则椭圆形。[115]三山堡是白于山诸堡中处于最北者,是防御蒙古骑兵由北部平原进入南部山地第一座屏障。三山堡的地理位置非常突出,依托白于山,座落于广袤山原之上,东侧为沟涧。离甚远便可看见三山堡之遗址,周围可耕可牧,一派田园景象,三山堡之地势险要且经济便利,于此便可看出。三山堡虽被当地人称为“烂城子”。但三山堡保存的要比许多营堡好。堡呈正方形,四面墙体皆甚完整,仅东部有两处豁口。东墙三处敌楼,两处在两角;西墙两处敌楼,皆在墙角。开南、北门,各有方形瓮城一座。堡内墙根处尚有堆积瓦砾,当为老乡拆除包砖时所遗留,有砖、瓦当,后者应是堡内建筑所用。值得注意的是,墙体上面常见岩石,尤其北墙有一巨大且薄之石块竖于墙体中间,起到牢固墙体之作用。这些石块来自于周围群山,这些山体虽表面为土质,内部却皆为岩石,十分坚固。可见三山堡之修筑显然就地取材,利用了当地非常合适造墙的石块,将之掺入夯土之中。堡周边仅余墩台三座。三山堡尚有值得注意处是墙体多处出现中空,西墙内侧尤其内挖甚多,这些想来是明时用来守城之设计,这在其他营堡中尚未得见。

石涝池堡建于成化十一年。“石涝池堡。东至新兴四十里,西至三山堡六十里,南至庆阳府三百里,北至定边一百里。宋盐池地,水自卤地出,咸不可食。东有涝池,能潴雨雪水,堡人汲者籍之,故以堡名焉。国朝初守砖井,参将岳嵩退保。成化十一年,肃敏公增筑。”[116]与三山堡相似,亦面临水质较差之困难。“城设在山上,系次冲上地。”[117]“本堡东、西、南俱山,下临壑。北通干沟、干涧,咸水不可食。且离边大远,无险防守。”[118]石涝池堡位于今定边县王盘山乡南石涝沟沟口山上,系依托石涝川而建。当时“城垣一所,周围三里零一百五十四步,边墩三座:甜水墩、宁朔墩、宁靖墩。”控制二边边墙133里180步,崖砦26座,水口20处。[119]属较大规模城堡。石涝池堡不断扩建,万历时期规模为:“堡周围三里一百八十四步,楼铺三座。万历三年,加高三丈二尺。”[120]“墩台一十四座”。[121](康熙)《延绥镇志》载:“边垣长九里零二百七十四步,墩台一十四座。今裁并定边营。”[122]根据(万历)《延绥镇志》图示,石涝池堡为葫芦形。[123]不过实地考察与这一记载存在距离。石涝池堡所居之山高皆陡,十分险要。攀登石涝池堡所在之山十分困难,由于该堡已经完全废弃,长久以来无人攀登,只在部分地段有一条旧路,大部分地区毫无路径可寻,只能自己摸索。由于草丛茂盛,白色、绿色的苔藓覆盖了整个山包,走起来十分滑。高高的杂草也常常挡住去路。随着山的自然走势,从山之西南逐渐攀登,手脚并用,终于找到一段已被荒草掩盖之旧路。在山腰处发现一座隆起之四方平台,向西突出,从其与堡城的位置的来看,可能是一座楼铺。再往北走,发现这条旧路坍塌成一道深沟,这道深沟一直延伸至北楼铺。可能是原先挖掘的一道地洞常年经受雨蚀的结果。如果这一推测成立的话,那么石涝池堡守军可以不经由地面,直接从堡城由地洞进入西楼铺。整体来看,石涝池堡遗址近似葫芦。最南侧山原之上修建了一座依托山形的圆形堡城,其北为北楼铺,再往北为方形瓮形,门向西开。而北侧更高的邻山上又建立了一座墩台,负责瞭望,传递消息。这种在比营堡位置更高处修建瞭望墩台的做法在榆林长城体系中是十分常见的,犹如现在军营旁皆有瞭望塔一样。这样石涝池堡的整体形状近似葫芦形。堡内一片长方形空地上,瓦砾满地,是原先石涝池堡的信仰区,不过现在所有庙宇已全部拆毁。

饶阳水堡又称饶阳水头,位于三山堡东南、石涝池堡西南,建于成化十三年(1477)。“饶阳水堡。东至沙家掌五十里,西至宁夏蒙城一百二十里,南至红德城九十里,北至三山堡四十里。宋夏州地,饶阳水头古萧关。国朝成化十三年,余公置,隶庆阳卫。十五年,巡抚丁公改属本镇。”[124]饶阳水堡亦面临水质较差之困难。“城设在腹里。”“东面倚山,高二丈七尺,南、西、北山面俱临天沟崖,城铲削三四丈不等。本堡设在高源涧水交河,城守颇易。惟水咸,居人患之。”[125]万历时期饶阳水堡规模为:“城周围凡二里三十步,楼铺八座。万历二年重修。”[126]属中等规模城堡。饶阳水堡清代裁撤。“今裁并定边营。”[127]饶阳水堡位于定边县姬塬镇辽阳村。墙垣已废,城内为废墟。[128]

新安边营是延绥镇西侧最为靠内之城堡,建于成化十一年。“新安边营。东至永济堡三十里,西至新兴堡七十里,南至庆阳府五百里,北至旧安边六十里。宋夏州深河儿地中山坡。国朝成化十一年,肃敏余公置今堡,撤旧安边兵守之。”[129]新安边营背山面河,正是明朝鉴于旧安边营难于防守而内徙之结果。“城设在山坡,系极冲中地。”[130]但迁移结果却是防御之军事目的打了折扣。“营背山面水,险阻四塞,虏颇难犯,始罢旧安边设今堡。旧营既复,又设参将,此堡远居腹里,似无他虞。但操守官军离边大远,往来不便,仍当改移。”[131]“新安边、新兴、石涝、三山诸堡设在腹里,议者欲分其军丁、添贴守瞭,未必非补偏之一策也。”[132]新安边营位于今定边县新安边镇政府所在地。新安边乡座落于山脚,是一个小乡镇,人口不多,道路狭窄。新安边营便建于山腰。新安边营是延绥巡抚余子俊为加强二边防御,守御新安边川,于成化十一年向南迁移至此而建成。最初,新安边营的规模是:“城垣一所,周围四里零一百二十五步,边墩六座:长安墩、永安墩、安远墩、永寿墩、清平墩。”控制二边边墙97里,崖砦34座,川面水口19处。[133]新安边营明后期不断扩建。“营周围四里三十五步,楼铺一十四座。隆庆六年,加高三丈一尺。”[134]“墩台一十七座”。[135](康熙)《延绥镇志》载:“边垣长三十三里零二十三步,墩台五十一座。”[136]根据(万历)《延绥镇志》图示,新安边营为椭圆碑形。[137]目前来看,新安边营的形制也符合这一历史。新安边营规模并不甚大。尽管新安边川附近山岭众多,不过新安边营只占据其中一山。新安边川是洛河支流之一,是一道狭窄深涧,穿越诸山之间,目前仍流水潺潺。为便于控制水道,新安边营选址于川西并不甚高的一座山上,这样既可将水利纳入己方,又利用居于山腰的优势,顺应山势,将营城、瓮城皆建于西北之角,构建较短的防线,以遏敌冲;同时又构建较长之东、西墙,以最大可能地对在山涧中蒙古军队进行伏击。建城于山腰却不便于瞭望远处,为弥补这一缺点,明朝又在新安边营东南最高山峰上筑烽火台,以向营堡传递消息。这种设计理念下,新安边营形制较为奇特,呈梯形,南北窄、东西宽,东西前墙沿着山体的自然走向逐渐分散开来。从新安边营南侧对面之山上,可以清楚地看出新安边营旧址。目前东、西二道墙皆存。东墙较为完整而雄壮,一直延伸至山之南端,不过南端墩台已不存。西墙北段已不存,被辟为耕地,南段仍一直延伸至山之南端,且尚存较高大墩台,只是已被农户改建为窑洞,前面居人,后面为仓库。窑洞在新边营到处可见,其中一些夯土甚固,很可能是老乡据明藏兵洞改建而成。值得注意的是,一般营城皆被包于边墙之中,但新安边营城便突出在东边墙之外,这是因为这一地带是较为安全的地区,不需边墙保护也可守御。在最高墩之东山腰,还尚存一墩台。与榆林其他部分营堡墙体尚存一定包砖不同的是,新安边营由于在嘉靖年间便废弃,故而并未经历万历年间包砖的阶段。营堡整体为夯土建筑。

在增筑城堡之外,余子俊尚改造已有营堡。作为延绥镇西部重要军事据点,宁塞营成化十一年(1475),由余子俊改降为宁塞堡。“宁塞营。东至靖边四十里,西至把都河三十四里,南至保安县一百四十里,北至大边二里。宋夏州地,旧属栲栳城。国朝成化十一年置堡,撤三岔堡兵守之。”[138]宁塞堡属依险型城堡。“城设在山原,系极冲中地。”[139]“营西面枕山,东、南、北俱平川,易屯大举,又深入鄜延大路,且逼近红柳河,岁多水患,边外河畔即大水。驻牧之地,通贼处所甚多,极为冲要。”[140]三岔堡系依托榆林卫南三岔川而建。“三岔川河。榆溪水南流二十里为三岔川。一自常乐杀草湾发源,合铁炉庄、石窑沟、李三家沟水,西注会榆溪;一自常乐刘家湾发源,合张官儿峁、焦家川水,西注会榆溪;一自纪家湾,东注会榆溪。”[141]“三岔川,在镇南十里。或曰即黑水上源也。黑山之水分流并导,会合于池,因有三岔之名。”[142]故而,三岔堡归并于宁塞堡之事,可视为余子俊加强延绥镇西部防御之举措。成化十一年时,宁塞堡“城垣一所,周围二里零一百一十四步,边墩四座:永宁墩、新添墩、平胡墩、威武墩。”控制二边边墙66里100步,崖砦小墩24座,川面水口24处。[143]属中等规模城堡。明后期宁塞堡不断扩建。“城周围四里三分,楼铺一十八座。隆庆六年,加高二丈八尺。万历六年,砖砌牌墙、垛口五尺,共高三丈三尺。”[144]“墩台五十六座”。[145](康熙)《延绥镇志》载:“边垣长五十四里零二百八十步,墩台五十四座。”[146]根据(万历)《延绥镇志》图示,宁塞营为一角抹平之长方形。[147]塞堡位于吴起县长城乡南南瓦窑弯村宁塞城。“城墙残存,护城墩明显。”[148]

而在延绥镇东部,余子俊鉴于这一地区内部城堡已修筑较多,遂重点于边境地带,即大边边墙修筑城堡,先后在榆林、神木建立了建安堡、永兴堡。建安堡筑于成化十年。“建安堡。东至高家堡四十里,西至双山堡五十里,南至黄河一百五十里,北至大边五里。汉訚阳县地,后为崕寺则。国朝成化十年,肃敏余公增置。”[149]建安堡位于榆阳区大河塌乡建安堡村。建安堡属典型之依险型城堡。“城设在山畔,系极冲上地。”[150]“堡西、南、北俱临深沟,东南地形微峻,其险足恃。”[151]开光川流过城堡。成化十一年时规模为“城垣一所,周围一里零一步,边墩三座:明沙梁墩、栢泉儿堡、黄草梁墩。”控制大边边墙46里142步,崖砦22座,川面水口22处。[152]属小型规模城堡。建安堡不断扩建,万历时期规模为:“城周围二里一百五十一步,楼一十五座。万历三十五年,巡抚都御史涂公宗濬周围用砖包砌,高□丈。”[153]“墩台二十三座。又双山、建安地界适中伙修墩台一座。”[154](康熙)《延绥镇志》所载稍有扩大。“周围凡二里零一百七十二步,楼铺一十五座。万历三十五年,巡抚涂宗濬用砖包砌。边墙长二十里零八十一步,墩台二十三座。”[155]根据(万历)《延绥镇志》图示,建安堡为长方形。[156]现堡垣砌砖全被拆除,残土堡垣完整,墙高8.7米,厚6.8米,尚存东、西、南3座砖券残城门。残堡垣东西185.3米,南北450.9米。居村民30户,部分劈为耕田。[157]

永兴堡建于成化十一年。“永兴堡,东至镇羌堡三十七里,西至神木县五十里,南至黄河九十里,北至大边一十三里。隋连谷县,唐麟州,后为碗调县,宋为黑城儿郡。国朝成化中,余肃敏公遣镇羌把总指挥宋祥置。”[158]属典型之依险型城堡。“城设在山上,系次冲中地。”[159]“堡设在高山,东南北三面俱有深沟巨险,西面峻坡绕一大河,足堪保障。地土肥沃,耕牧堪赖。但西有页沙梁,东有庙儿,俱系虏冲。又南自走马梁,直犯神木川,沟深路险,虏易潜伏。”[160]此沟即永兴沟。永兴堡位于神木县永兴乡堡子村。成化十一年永兴堡规模为:“城垣一所,周围一里,边墩三座:高庙儿墩、双乃山墩、杏树昂墩。”控制大边边墙27里165步,崖砦15座,川面水口26座。[161]属小规模城堡。永兴堡不断扩建,万历时期规模为:“城周围二里二十五步,楼铺八座。万历三十五年,巡抚都御史涂公周围用砖包砌。高□丈□□。”[162]“墩台三十九座”。[163](康熙)《延绥镇志》载:“边垣长六十二里零八十六步,墩台三十九座。”[164]根据(万历)《延绥镇志》图示,永兴堡为椭圆形。[165]今堡内只有集场,仅存土城废墟。[166]

余子俊离任之后,后来之延绥镇巡抚仍有弥补漏洞、增筑城堡之举。总之,榆林两道边墙修筑之后,明朝在延绥镇继续发展营堡纵深防御体系。明朝于榆林先后建立了相应,边墙与营堡之关系便不是先后取代,而后互相配合、相互补充。边墙弥补营堡纵深防御体系之地理漏洞,并以横向阻隔的方式,在延缓蒙古骑兵入境与拦截蒙古骑兵方面,为营堡军队提供了更多的时间余地。而营堡保持野战能力亦有助于弥补边墙前沿防御体系之机械与被动,使其保持更久之生命力。因此,边墙、营堡、城寨、墩台共同组成了榆林明长城防御体系。相应,榆林明长城防御体系是静态阻隔与动态防御之结合,前沿防御与纵深防御相互配合之立体长城防御体系。

 

结论

 

无论营堡纵深防御体系,还是“搜套”攻势防御体系,皆在仁宣以后明朝收缩边疆政策大背景下,在蒙古逐渐由阴山走廊进入河套地区之后,顺应了明朝在北部边疆的战略劣势与防线内徙,从而皆将明朝河套防线定位于榆林一线。在这一军事背景下,延绥镇巡抚从安定社会之主要职责与政治利益出发,为弥补营堡纵深防御体系的地理漏洞带来的陕北兵乱与“搜套”攻势防御带来的陕北财政危机与社会动荡,从而提出边墙修筑方案,倡导直接抵御河套蒙古于榆林境外之防御理念。这一防御模式与现代军事学中的“前沿防御” (forward defense)理念较为契合,可称之为“榆林边墙前沿防御体系”。

成化时期,西北巡抚系统共提出三种边墙方案。延绥镇巡抚王锐提出在榆林边境修筑边墙,从而弥补榆林边境风沙草滩区缺乏山险之地理缺陷。陕西巡抚马文升延续成化初年王复加强延绥镇西侧纵深防御之理念,提出沿白于山修筑包括墙垣、城堡、墩台在内的榆林内地长城防御体系。出身于户部系统的余子俊,在明中期西北社会财政危机时代背景下,得以任职延绥镇巡抚,提出利用榆林南部白于山、横山等山脉,铲山筑垣,修筑二边边墙。由于边墙防御方案能够安定陕北社会、减少财政投入,从而获得了户部系统的支持。由于搜套军队系统常年搜套无功,为避免承担罪责,亦先后站在这一防御立场之下。虽然兵部出于建立军功的部门利益,反对不同于军事行动之其他边防方案,多次反对这一方案,但宪宗在“内政优先边防”政治文化影响之下,最后决定实行这一方案。

余子俊从而在成化九年开始修筑,一度中断之后,于成化十年最终建成两道边墙,从而构建了以静态阻隔为特征之榆林边墙前沿防御体系。与毛乌素沙地交界地带,虽在东部地段依山而建,但在大多数地区建于平原地带,是延绥镇与河套蒙古“边界之墙”。二边则与之不同,系依托腹里白于山、横山山脉修建而成,相应并非“边界之墙”,而是延绥镇抵御河套蒙古之二道防线,其性质相应为“边防之墙”。可见,榆林边墙防御体系依托陕北地理特点,突破了之前边界“单一式”边墙模式,形成了边界、防御相互结合之内外“复合式”边墙,不仅弥补了北部平原地理缺陷,而且结合了南部山脉优势,在延续边墙阻隔功能的基础上,进一步增加边疆防御功能,实开创了明中后期九边军镇内长城防御体系之先河。

边墙前沿防御体系与营堡纵深防御体系并非先后取代之关系,而是互相配合、相互弥补之关系。边墙弥补营堡纵深防御体系之地理漏洞,并以横向阻隔的方式,在延缓蒙古骑兵入境与拦截蒙古骑兵方面,为营堡军队提供了更多的时间余地。而营堡保持野战能力亦有助于弥补边墙前沿防御体系之机械与被动,使其保持更久之生命力。余子俊在修筑榆林边墙之前后,不断修筑、迁移了大量营堡,从而构建了边墙、镇城、营堡、城寨、墩台共同组成,结合了静态阻隔与动态作战两种因素,包含前沿防御与纵深防御两种理念的立体防御体系。

 

原载《第十五届明史国际学术研讨会暨第五届戚继光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黄海数字出版社,2015年。

[1] 艾冲:《余子俊督修边墙的几个问题》,《陕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6年第1期;艾冲:《明代陕西四镇长城》,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89年,第20-56页。

[2] 胡凡:《明代中叶在河套地区修筑长城的历史考察》,朱诚如、王天有主编《明清论丛》第10辑,北京,紫禁城出版社,2010年。

[3] 袁占钊:《陕北长城沿线明代古城堡考》,《延安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0年第4期。

[4] 张玉坤、李哲:《龙翔凤翥——榆林地区明代长城军事堡寨研究》,《华中建筑》2005年第1期。

[5] 宋耀祥:《明代延绥镇的防务与长城的修筑》,吕静主编《榆林长城研究》,西安,三秦出版社,2004年,第88页。

[6] 〔日〕松本隆晴撰,南炳文译《试论余子俊修筑的万里长城》,《大同高等师范专科学校学报》1994年第1期。

[7] Arthur Waldron, The Great Wall of China: From History to Myth,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0, p91-121.

[8] [明]朱㮵撰修,吴忠礼笺证,刘忠芳审校《宁夏志笺证》卷上《名宦》,宁夏史料丛书,银川,宁夏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149页。

[9] [清]谭吉璁:(康熙)《延绥镇志》卷六《艺文志·记·明·巡抚延绥都察院题名记》(姚鏌),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影印北京大学图书馆藏清康熙乾隆增补本,济南,齐鲁书社,1996年,第542页。

[10] [明]陈文等:《明英宗实录》卷七六,正统六年二月戊辰朔条,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1962年校勘本,第1481页。

[11] 《明英宗实录》卷八四,正统六年冬十月戊寅条,第1675页。

[12] 《明英宗实录》卷八八,正统七年春正月庚辰条,第1767页。

[13] (康熙)《延绥镇志》卷六《艺文志·巡抚延绥都察院题名记》(姚鏌),第542页。不过《国朝典汇》记载:“景泰元年,以都御史赞理军务,遂为定制。”[明]徐学聚:《国朝典汇》卷五五《督抚建置》,北京大学图书馆藏善本丛书明清史料丛编影印北京大学图书馆藏善本丛书,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3年,第3839页。

[14] [清]张廷玉等:《明史》卷七三《职官志二·总督巡抚》,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标点本,第1777页。

[15] 《明英宗实录》卷二五O,景泰六年二月己亥条,第5422页。

[16] 《明英宗实录》卷二三四,景泰四年冬十月丁未条,第5115页。

[17] [明]郑汝璧等修,[明]刘余泽等纂,陕西省榆林时地方志办公室整理(万历)《延绥镇志》卷三《纪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223页。

[18] 《明史》卷一八六《雄繡传》,第4936页。

[19]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舆图·延绥镇图说》,第107页。

[20] (康熙)《延绥镇志》卷六《艺文志·记·明·巡抚延绥都察院题名记》(姚鏌),第542页。

[21] [明]张居正等:《明世宗实录》卷一一二,嘉靖九年四月癸未条,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1962年校勘本,第2672-2673页。

[22] [明]魏焕辑《皇明九边考》卷七《榆林镇·责任考》,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影印国立北平图书馆善本丛书影印明嘉靖刻本,济南,齐鲁书社,1996年,第76-77页。

[23] [明]刘吉等:《明宪宗实录》卷三,天顺八年三月庚申条,台北,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1962年校勘本,第77-78页。

[24] 《明宪宗实录》卷四,天顺八年夏四月乙巳条,第111页。

[25] [明]范钦著,袁慧点校《范钦集》卷二三《赠济寰杨明府应召序》,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406页。

[26]  [明]朱国桢:《涌幢小品》卷八《部属凌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144页。

[27] [明]赵志皋撰,夏勇点校《赵志皋集·赵文懿公文集》卷二《奉贺太宰栗庵宋公七袠叙》,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51页。

[28] 《明史》卷一七七《年富传》,第4705页。

[29] 《明宪宗实录》卷一O一,成化八年二月辛己条,第1964页。

[30] 《明宪宗实录》卷八七,成化七年春正月辛卯条,第1691页。

[31] [明]李东阳等:《明孝宗实录》卷二三,弘治二年二月辛亥条,台北,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1962年校勘本,第533页。

[32] 《明英宗实录》卷二一一,景泰二年十二月壬辰条,第4554-4555页。

[33] 《明英宗实录》卷二六八,景泰七年秋七月庚寅条,第5687页。

[34] 《明英宗实录》卷三一二,天顺四年二月丁丑条,第6554页。

[35] (康熙)《延绥镇志》卷三之四《名宦志下·明》,第372页。

[36] [明]陆容撰,佚之点校《菽园杂记》卷一,元明史料笔记丛刊,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第6页。

[37] (康熙)《延绥镇志》卷三之四《名宦志下·明》,第372页。

[38] 《明宪宗实录》卷三六,成化二年十一月丁酉条,第720页;卷四六,成化三年九月戊辰条,第947页。

[39] 关于辽东木墙防御体系之构建,参见拙著《明代九边长城军镇史——中国边疆假说视野下的长城制度史研究》,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2年,第355-363页。

[40] “土木之役,人所惮兴。非昧于害,乐便安,惑浮议,惧生谤,恶丛怨,四者集而事不成。”[明]赵志皋撰,夏勇点校《赵志皋集·赵文懿公文集》卷二《重修泗州城记》,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62页。

[41] 《明宪宗实录》卷七七,成化六年三月辛卯条,第1492页。

[42] 《明宪宗实录》卷七七,成化六年三月壬辰条,第1493页。

[43] 《明宪宗实录》卷七八,成化六年夏四月乙亥条,第1522页。

[44] 《明宪宗实录》卷七九,成化六年五月癸巳条,第1540-1541页。

[45] 《明宪宗实录》卷九O,成化七年夏四月癸亥条,第1753页。

[46] 《明英宗实录》卷七O,正统五年八月丙戌条,第1358页。

[47] 《明英宗实录》卷三三,正统二年八月丙子条,第647页。

[48] 《明英宗实录》卷四七,正统三年冬十月癸丑条,第907页。

[49] 《明英宗实录》卷二四,正统元年十一月丙辰条,第486页。

[50] 《明英宗实录》卷一一三,正统九年二月壬辰条,第2274页。

[51] 《明英宗实录》卷一二一,正统九年九月丁亥条,第2436页。

[52] 《明宪宗实录》卷九三,成化七年秋七月甲戌条,第1781页。

[53] (康熙)《延绥镇志》卷六之一《艺文志·边务疏》(余子俊),第507-508页。

[54] 《明宪宗实录》卷九三,成化七年秋七月乙亥条,第1781-1782页。

[55] (康熙)《延绥镇志》卷六之一《艺文志·计虑贼情疏》(余子俊),第506页。

[56] 《明宪宗实录》卷一O一,成化八年二月丙子条,第1962页。

[57] 《明宪宗实录》卷一O一,成化八年二月甲申条,第1967-1968页。

[58] 《明宪宗实录》卷一O一,成化八年二月壬辰条,第1973-1974页。

[59] 《明宪宗实录》卷一O二,成化八年三月戊戌条,第1980页。

[60] 《明史》卷一七七《叶盛传》,第4723-4724页。

[61] 《明宪宗实录》卷一O二,成化八年三月庚申条,第1994-1997页。

[62] 《明宪宗实录》卷一O二,成化八年三月壬戌条,第1998-2002页。

[63] 《明宪宗实录》卷一O八,成化八年九月癸亥条,第2118-2120页。

[64] 《明宪宗实录》卷一O九,成化八年冬十月丁丑条,第2123-2125页。

[65] 《明史》卷一七一《王越传》,第4572页。

[66] 《明宪宗实录》卷一一一,成化八年十二月丙子条,第2161-2162页。

[67] 《明宪宗实录》卷一二一,成化九年冬十月壬申条,第2337-2340页;《明宪宗实录》卷一二二,成化九年十一月甲午条,第2348-2349页。

[68] 《明宪宗实录》卷一O八,成化八年九月癸丑条,第2109-2110页。

[69] Arthur Waldron: The Great Wall of China: From History to Myth,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2,p102-103.

[70] 《明宪宗实录》卷一二O,成化九年九月壬子条,第2321-2325页。

[71] 《明史》卷一一一,七卿年表二条,第3428页。

[72] 《明宪宗实录》卷一三O,成化十年闰六月乙巳条,第2467-2468页。

[73] 《明史》卷一七四《许宁传》,第4637页。

[74] (康熙)《延绥镇志》卷三之四《名宦志下·明》,第373页。

[75] 《明史》卷一七五《神英传》,第4663页。

[76] 《明史》卷一七四《周玉传》,第4639页。

[77] 《明宪宗实录》卷一三六,成化十年十二月己丑条,第2547页。

[78]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第288页。

[79] [明]王士性:《广志绎》卷一《方舆崖略》,元明史料笔记丛刊,北京,中华书局,1981年,第10页。

[80] 艾冲:《明代陕西四镇长城》,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89年,第21页。

[81] 韩昭庆:《明代毛乌素沙地变迁及其与周边地区垦殖的关系》,《中国社会科学》2003年第5期。

[82] 舒时光:《文贵修筑延绥镇“大边”长城及其地理意义》,《历史地理》第26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年。

[83] [明]余子俊:《余肃敏公经略公牍》,天一阁藏明代政书珍本丛刊影印明嘉靖五年刻本,北京,线装书局,2010年。

[84] [明]张居正等:《明世宗实录》卷四二二,嘉靖三十四年五月甲寅条,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1962年校勘本,第7327页。

[85] 杜祐宁:《从屯堡到边墙——明代北边防务研究》,(台湾)成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9年。

[86] 《明宪宗实录》卷三六,成化二年十一月己丑条,第714-716页。

[87] 《明宪宗实录》卷七九,成化六年五月甲申条,第1531-1532页。

[88]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盐场堡》,第39页。

[89]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盐场堡》,第293页。

[90]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盐场堡》,第39页。

[91]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盐场堡》,第39页。

[92]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舆图·延绥镇图说》,第22页。

[93]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新兴堡》,第37页。

[94]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新兴堡》,第292页。

[95]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新兴堡》,第37页。

[96] 《余肃敏公经略公牍·龙州城》,第477-480页。

[97]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新兴堡》,第37页。

[98]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新兴堡》,第66页。

[99]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西路》,第293页。

[100]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舆图·延绥镇图说》,第19页。

[101] 陈兴旺主编《定边县志》,北京,方志出版社,2003年,第842页。

[102]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把都河堡》,第36页。

[103]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把都河堡》,第36页。

[104] 《余肃敏公经略公牍·把都河堡》,第463-466页。

[105]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把都河堡》,第36页。

[106]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舆图·延绥镇图说》,第17页。

[107] 李生程:《陕北长城》,西安,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2008年,第231页。

[108]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三山堡》,第38页。

[109]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三山堡》,第293页。

[110]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三山堡》,第38页。

[111] 《余肃敏公经略公牍·三山堡》,第486页。

[112]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三山堡》,第38页。

[113]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三山堡》,第68页。

[114]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西路》,第293页。

[115]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舆图·延绥镇图说》,第20页。

[116]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石涝池堡》,第38页。

[117]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石涝池堡》,第293页。

[118]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石涝池堡》,第38页。

[119] 《余肃敏公经略公牍·石涝池堡》,第482-484页。

[120]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石涝池堡》,第38页。

[121]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石涝池堡》,第67页。

[122]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石涝池堡》,第293页。

[123]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舆图·延绥镇图说》,第20页。

[124]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饶阳水堡》,第39页。

[125]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饶阳水堡》,第39页。

[126]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饶阳水堡》,第39页。

[127]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饶阳水头》,第293页。

[128] 《定边县志》,第842-843页。

[129]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新安边营》,第36页。

[130]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新安边营》,第292页。

[131]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新安边营》,第36-37页。

[132]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附记》,第300页。

[133] 《余肃敏公经略公牍·安边营》,第472-475页。

[134]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新安边营》,第36页。

[135]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新安边营》,第65页。

[136]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西路》,第292页。

[137]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舆图·延绥镇图说》,第18页。

[138]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宁塞营》,第35页。

[139]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宁塞堡》,第292页。

[140]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宁塞营》,第35-36页。

[141]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舆图·延绥镇图说》,第114页。

[142] [清]顾祖禹撰,贺次君、施和金点校《读史方舆纪要》卷六一《陕西十·榆林镇·肆卢川》,中国古代地理总志丛刊,北京,中华书局,2005年,第2931页。

[143] 《余肃敏公经略公牍·宁塞营》,第458-461页。

[144]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宁塞营》,第35页。

[145]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宁塞营》,第64页。

[146]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宁塞堡》,第292页。

[147]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舆图·延绥镇图说》,第15页。

[148] 《陕北长城》,第227页。

[149]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建安堡》,第28页。

[150]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建安堡》,第292页。

[151]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建安堡》,第28页。

[152] 《余肃敏公经略公牍·建安堡》,第396-399页。

[153]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建安堡》,第28页。

[154]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建安堡》,第56页。

[155]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建安堡》,第290页。

[156]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舆图·延绥镇图说》,第10页。

[157] 霍世春主编《榆林市志》,西安,三秦出版社,1996年,第682-683页。

[158]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永兴堡》,第30页。

[159]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永兴堡》,第291页。

[160]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永兴堡》,第30页。

[161] 《余肃敏公经略公牍·永兴堡》,第378页。

[162]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永兴堡》,第30页。

[163]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建置沿革·永兴堡》,第59页。

[164] (康熙)《延绥镇志》卷一之三《地理志·永兴堡》,第291页。

[165] (万历)《延绥镇志》卷一《舆图·延绥镇图说》,第7页。

[166] 《神木县志》,第438-43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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