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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一段长城都用糯米灰浆,也并非没有长城用过糯米灰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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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一段长城都用糯米灰浆,也并非没有长城用过糯米灰浆

2017-07-21 黄益 松益亭

糯米灰浆,这是中国古代比较常见的建筑粘接材料。强度大、韧性好、防渗透性优越,是糯米灰浆的重要特质。宋人江修复在《邻几杂志》中说糯米灰浆“其坚如石”,正是对其坚硬程度的描述。正因为这些特征,糯米灰浆在宋代以后常常用于墓葬的“灰隔”里。将糯米汁与石灰进行搅拌后形成的糯米灰浆严实地铺在棺材底部,在棺材放入之后再将整个棺材进行包裹。这样,就能形成密实的灰隔层,让盗墓贼望而却步。苏州张士诚母曹氏墓就因为这种糯米灰浆灰隔层而让盗墓贼最后放弃。明代徐俌夫妇墓的发掘,铁锹不知道损毁了多少把,挖掘机也用不上力,最后借助了大钢钎帮忙,才最终完成了墓葬的发掘工作。不仅在墓葬中,糯米灰浆时常使用,城建、水利工程等处,也时常使用这种糯米灰浆。

糯米灰浆这种粘接材料的主要成分是灰浆。考古数据提醒我们,早在先秦时期中国已经出现了石灰的烧制和使用。西周时,石灰灰浆的使用已经较为普遍。至迟到南北朝时,糯米灰浆已经在中国开始使用了。中国古代使用糯米灰浆后,“建筑的稳固性有了历史性的突破”(李绪生等先生的观点)。糯米灰浆淡出中国建筑舞台,与西方水泥技术的传入有关。

(徐达修建山海关浮雕)

学者曾经通过实验验证过中国古代城墙所使用的灰浆中是否有糯米成分,所使用的方法是对城墙中的灰浆样品进行仪器分析和碘-淀粉实验。如浙江大学杨富巍等人就曾经对糯米灰浆进行相关实验。通过实验可以知道,糯米浆的浓度提高到4%的时候,由碳酸钙颗粒和粉末仿制的劣化石灰岩样品抗压强度比没有糯米浆加入的样品高了近10倍,表面硬度也提高了3倍左右。此后,糯米石灰清浆中糯米浓度继续增加,加固能力却逐渐下降。这些研究让我们清晰地看到,糯米浆的加入对提高粘接强度有明显的作用。

此外,糯米浆加入三合土还能使三合土的耐水浸泡型提高,这与糯米浆和氢氧化钙的结合可实现耐水性提高有关。

(万里长城山海关)

糯米浆的特性,满足了城池修建时需要防水、坚固等特性,因此,在中国古代城池修建有条件时,会采用糯米浆加入灰浆之中,共同形成城砖的粘合剂。

既然糯米浆加入灰浆之中能够较好地起到粘合作用,还能防水、加固,这种建筑材料可以说是长城城墙修建的首选。那这种材料是不是在长城修建上大量使用了呢?从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长城城墙上使用这一技术的情况并不普遍。谷上礼先生前几天在慕田峪长城上讲灰浆技术的使用时提到,山海关一带有糯米浆加入灰浆和三合土中使用的情况。他作出这一判断的理由是,他用牙齿检验了,发现很难咬开;此外在当地还发现了六口铁锅。这让他相信,糯米加入灰浆建城,在当地有实现的条件。我比较倾向于信任这一判断。

谷上礼先生提到的“条件”二字,说到了糯米加入灰浆修建长城的要害,只有具备充分的条件,这种糯米灰浆技术才能运用到长城的修建之中。具体来说,长城墙体中要使用糯米灰浆技术,需要下列条件:

第一,关口城池比较重要,需要长时间坚守。比如山海关、居庸关、嘉峪关之类的城池,因为关口重要,需要较长时间坚守,因此,国家和修建者会考虑使用较为坚固的城池修建模式。

第二,需要较多的经费支持以及较为周密的计划。长城墙体长,范围广,经费往往不足以支持较为精密的修建。好钢放在刀刃上的情况,在长城修建中比较普遍存在,只有冲要地段能得到较为富足的经费。因此,在一些经费比较充足的修建上,可能会使用部分糯米来修建城池。毕竟,我们现在所见的长城段落,多处于不种糯米的区域。这些地方修建城池如果使用糯米,就需要从外地调拨糯米,而这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周转。因此,越是计划周详的修建,越是经费充足的区域,长城墙体中使用糯米灰浆的可能性越大。

第三,具备充分的熬煮糯米及制作糯米灰浆的条件。在平地上、在关口处使用糯米灰浆来修建城池的可能性远远超过在山地。在山地上,有不少区域甚至很难看到灰浆的存在,长城墙体全部由毛石干垒而成。在一些区域,能够使用石灰来砌砖,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这些区域往往不会再苛求糯米灰浆的制作。比如箭扣长城段落,其险峻程度,人徒手攀爬上去都有一定的难度,那里的长城往往使用的是石灰,加入糯米的可能性基本上等于零。

(刘家口长城局部)

在南方长大的我很清楚,糯米的亩产量比普通大米要低,因此,农民一般不会选择大面积种植糯米。当然,这种情况随着现代人对生活质量的不同要求而有所改变。但当我们回到历史中去看糯米的产量时,我们可以知道,除非有特别的需要进行大量种植,否则在全国找到大量糯米来修建城墙也是基本上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中国古代建筑的主体是木质结构的建筑,除了福建客家土楼会以生土掺入细沙、石灰、糯米饭、红糖、竹片、木条等来修建圆楼这类比较特殊的情况下,绝大多数属于木质结构。这决定了中国糯米灰浆技术的使用往往会被人们忽略,更注重木构传统的智慧。事实上,在不少区域修建房屋的过程中,仍会在小范围内使用糯米灰浆技术。

糯米灰浆技术尽管在中国古代不是常用于长城修建中的技术,但当我们说起长城修建技术时,我们仍需要对这一技术的使用略有着意,毕竟它不仅存在于我们长城部分墙体的修建过程中,还存在于我们长城不少城池中城楼等附属建筑的修建过程中。如果我们细细留意长城各段墙体勾缝材料,或许能看到不同时期所使用的长城勾缝材料的变化。

仅仅这一研究,如果要作为一个课题去研究,也将是较为系统的一大工程。我期待着有志于此项工作的朋友们多去留意,这是在留意的过程中需要注意,这段长城有没有进行过修复?是什么时候修复的?

(箭扣居士长城摄影展局部)

TIPS:

简单检验是否为糯米灰浆的办法,就是硬度和砂石的掺杂程度。如果用牙齿咬比较硬,且里面没有砂石,就可以初步判定为糯米灰浆。不过,千万不要太相信牙齿能干得过糯米灰浆,它的坚硬程度有如石头,如果真的咬不动时,不要蛮干,保留牙齿要紧啊!

(本文除最后一张图片外,其余均翻拍自王雪农先生赠送的《山海关长城漫话》一书,点击原文链接可见笔者初读该书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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