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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春:《 大山——悼念著名长城专家、我的高旺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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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8月中旬,我从包头市回山西省朔州市平鲁区,路经清水河县车站。

自然,我在这里,首先想到了高旺兄,过去,他们在县城居住。我几次来,都是他安排下榻的。眼下,他们全家迁到了呼和浩特市。

高旺兄是著名的长城专家,又是中国《万里长城》杂志的主编。这份杂志像他本人一样,求真、务实,印刷庄重,图文并茂,受到同行和专家的肯定和赞誉,在全国影响颇大。

(20世纪80年代,高旺(左四)与通讯员在一起)

我也滥竽充数,是高旺兄麾下的一个成员。高旺兄并给我颁发了杂志编辑证书,这样看来,也名正言顺了,其实,我心很虚的,我在长城方面,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同高旺兄相比,他是一座巍峨的大山,我只不过是一抔黄土。

我在车上短暂停留之时,听车站上检票的人说了,高旺兄患前列腺癌症下世了,在老家打发。于是,我下车了。

这天,吃过午饭,我也未有休息,出门,便朝高旺兄老宅走去。

此时,一条永安大街,湿漉漉的,车辆、行人很少。

天,阴沉沉的,像箩面般的细雨,不住地飘洒下来。

我在一堵墙上,看到一则讣告。上前,我看了起来,是高旺兄于八月十三日因患前列腺癌症,不幸去世。唉,他身材魁伟 、壮实,怎么会患前列腺癌症呢?他才64岁,走得太早了。他是1935年出生的,我是1947年出生的,我俩相差12岁,同属猪的。

那时,不像现在,可以打个电话,随时联系。高旺兄在内蒙古,我在山西,虽说不上隔着千山万水,可我们写信,相互传达,也得几天。不过,他没对我说过有前列腺病啊?

我钻进一条小巷,直奔高旺兄家里,脑里老是他的形象,一脚下去,未有踩稳,一滑,摔了一跤。

高旺兄灵堂,设在家里。在三间窑洞和两间破旧不堪房围成的小院里,静静地安放着高旺兄的棺柩。院子里的海红果树低垂着,从枝叶上不时有掉下的水滴……

抑或,我的到来,嫂子和侄女侄儿有些吃惊。我也没有多说,扑在高旺兄灵柩前,给他烧了几张纸钱,又磕了三头。当时,我是这样想的,按照习俗,应磕四头,高旺兄未走,他仍是活着的人!他仍在干他挚爱的事业,他怎么会放下未尽的事业,独自一人走了呢?

站起,我一再安慰嫂子、侄女侄儿,多保重,注意节哀。

我从高旺兄家里出来,抬头,一再仰视,难怪老天抽泣,是缘于一位大地上忠实的儿子,在攀登的山路上,一时不见了……

在这一条永安街上,高旺兄曾陪我散步,也给我几经讲解,让我懂得了清水河县城不少的沧桑历史。这是一座英雄的城市,不少前辈,为这座城市流血牺牲,高旺兄把那些烈士的姓名,也都能说的出来。

1986年秋天,一天,是上午,我在文化局办公室。我听到笃笃的叩门声,当即,我从椅子上站起,走向门口。一位身材魁伟、壮实的汉子,走了进来。他一再微笑,并自我介绍,叫高旺,是内蒙古清水河县人,从陕西省榆林徒步考察长城回来,经偏关县,又来到平鲁县了。我一听,对他肃然起敬,对于高旺两字,如雷贯耳。山西平鲁县和內蒙古清水河县是接壤的,只是由一条长城隔开,不过,两县又有着历史的渊源,在解放前,有一段时间,清水河县和平鲁县合并为清平县,并有清平大队呢。况且,眼下,在淸水河县有一位大名鼎鼎的诗人,叫李巨的,是我朋友,我听他多次提晓过高旺,是在县广播局上班,让他极为钦佩,是德艺双馨的人物。我一再端详,高旺慈眉善眼,和蔼可亲,说话很有吸引力。我这样盯着客人,自个儿也感觉,是挺不礼貌的,可我是想多看他几眼,把他铭记在心里。稍候,我尴地一笑,便请他坐下,提来暖壶,给他沏茶。我挺热情,是想弥补我的过失。

高旺比我岁数大,我该称他为高旺兄。这是我同高旺兄第一次见面,却难以忘怀。

(高旺先生的长城著作)

下午,我陪同高旺兄参观了竣工的李林烈士陵园。他带着一个小型黑白照相机,并给我在李林烈士陵园照了一张像。

高旺兄回到清水河县城后,他写了讴歌李林烈士的几篇文章,又组织他人写了平鲁不少在抗日战争中牺牲的英雄人物。他对在抗日战争中牺牲的烈士,那种发自心坎里的情愫,在每读他的大作时,都让人感慨。高旺兄对牺牲的烈士的崇敬,和以他们为榜样,不断攀登,在人生路上留下的脚步,像太阳一样,熠熠闪光。

1986年11月11日,我从呼和浩特市返回清水河县城,是高旺兄安排我在县招待所下榻的。在登记住宿后,高旺兄很是高兴,在我进了房间后,他说,你住的房间,是上次著名作家玛拉沁夫住过的。这是巧合,也是文人习性相通的吧。在当时,房间的陈设,是比较豪华的,有沙发、写字台、台灯、电视机等,显然,玛垃沁夫来时,高旺兄是接待过的。

我在清水河县城呆的日子,高旺兄引我见了县里搞文学的几位名人,记得有文化馆的刘遇厚等人。后来,刘遇厚调到了乌兰察布市里,也在文化部门,挺有建树。高旺兄为人热情,又给我介绍了一位叫贾彩云的文学青年,让我多同她联系,在诗歌上多加指导。我知道,是高旺兄抬举我了,在诗歌方面,我也没干出啥。高旺兄是写过剧本,并获过大奖的。在诗歌方面,面对李巨诗人,也毫不逊色。我也不敢说啥大话,高旺兄是我的师长。我在日记中记下了,尽我自个儿的绵薄之力吧。

这次,我在高旺兄家里做客,认识了嫂子和侄女侄儿。

高旺兄总是宽以待人,发掘人的长处,这些,让我看到了他品格的魅力。

我清楚自个儿对长城研究毫无贡献,心里很是不安、愧疚,曾当面对高旺兄说过。我给山西省忻州市《忻州日报》社主任、著名诗人杨峻峰写信,我们是朋友,让他同高旺兄联系,当然,我也给高旺兄在信中说了。高旺兄给杨峻峰寄去《万里长城》杂志,并发展他为中国长城学会会员。杨峻峰是很有活动能力,且又有特殊身份,由杨峻峰出面,不久,长城学会在山西省代县召开了年会。以后,杨峻峰在长城方面,下了不少辛苦,成为忻州市一面旗帜。一次,高旺兄见我了,热情地说,你说没有贡献,不对,扩大队伍,让更多的人,了解长城,保护长城,这也是贡献。他加重语气,又一次强调,是名符其实的贡献啊。

我心里说,高旺兄是怕我气馁。

(2018年8月10日作者与高旺女儿高晓梅在清水河县飞翔国际酒前)

1996年3月24日,高旺兄给我来信,说:去年由你处回呼,给你寄去聘你为朔州市区中国《万里长城》记者站长,给你去信寄表,直到今未回音,是否你未收到?

我不徦思索,是没有接到呀。我也想了,在这方面,山西省朔州市有的是人材,仅我了解,在平鲁区就有不少,像曹俊、郭文亮、范和平、许卫东……同他们相比,自惭形秽,抑或,收到了,我也会推荐他们干的。人,各有自己的长短,也就是人们说的,寸有所长,尺有所短,谁也不会是十全十美的。

我当不了长城记者站长,可为长城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以此,也不辜负高旺兄对我寄托的希望。

山不择细土,故成其高;海不择小流,故成其大。

这句古语,是高旺兄用人、办事的真实写照。

1997年1月,《长城烽火》由远方出版社正式出版。8月,《长城烽火》首发仪式在平鲁区举行。这次的首发仪式,平鲁区委、平鲁区政府极为重视。这得益于高旺兄善于同上面人物沟通的结果,我不会忘记,他面对区里领导,言谈举止,诚实、恳切,每位领导都侧耳聆听,一再点头。高旺兄谦虚、谨慎,绝对沒有大学者的那种趾高气扬的习气。我记得在首发仪式上,有区委、区政府的领导出席。

不少平鲁和市里赶来的文化界的人士,知道高旺兄是我的朋友,都很羡慕。他们说,怎么也没有想到你有这样的朋友、师长,你该感到骄傲和自豪。我也借此机会,对周围朋友们作了一番介绍,指出高旺兄是著名的长城专家,是得到长城首席专家罗哲文先生认可的,也得到著名作家刘绍棠赞赏的,他又是县级著名的记者。高旺兄是以自己坚韧不拔的毅力,自学成才,先后出版了长城方面的大作,像《内蒙古长城史话》《博览长城风采》《长城访古万里行》《中国历代长城诗大全》等,以及《中国县级广播界人物》,得到了吴冷西题辞。还有我们看到的《长城烽火》。高旺兄才高八斗,著作等身。听的人,都合不拢嘴了,那一阵儿,在台上的高旺兄,他身上都是敬佩的目光。

第二天,我有事,同另一位朋友,搭高旺兄的面包车,去清水河县城。

谁能想到,这次见面,竟成了我和高旺兄的永诀。

我在一个店里下榻,坐在床上,脑里像过电影一样,一幕一幕,都是高旺兄的音容笑貌……

在离开清水河县城,我坐在客车左边的一个窗口前,当客车缓慢地驶上山路,我脸贴在车窗上,朝高旺兄老宅一再凝望。

我想到了曾在《火花》上发表的《登山》拙诗:

我也是大山,

自己海拔的高度从脚下启始;

大山把我托举,

伫立山巅上我是真正的顶峰。

在我心里大山失去固有的模样,

开始疯长。

倾刻,增添一倍。

登山,

大山活的纪念碑是我……

高旺兄在人生的路上,是我们效仿的楷模,他一步一个脚印,践行的是中华民族勇于拼搏,从不懈怠的精神。他给后人留下的财富,是无法用金钱估量的。他虽死犹生,永远活在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们心中。仰望高旺兄,世世代代值得我们珍爱。

高旺兄是一座平凡而普通的大山,又是一座伟岸而高拔的大山!

2018年11月24日

(作者简介:靳春,山西朔州市作协副主席)

(本文由高晓梅女士发到邮箱,如靳春先生不允许长城时光网站免费转发,敬请联系bnusimply@126.com,我们将在收到邮件后及时撤销文章,万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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