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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净资料】《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简体版第1版)

义净档案 huang 1187次浏览 0个评论 扫描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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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

(注:根据《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校注》中华书局1988年版2000年第二次印刷版繁体转简体整理发布,义净原有小注,全部用括号标识,随文发布。标点主要依据王邦维教授的判定,有认为更好的标点时,径改,文中用//说明原书页码的变化。)

郑重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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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益

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卷上

沙门义净从西国还,在南海室利佛逝撰,寄归,并那烂陀寺图

观夫自古神州之地,轻生徇法之宾,显法师则创辟荒途,奘法师乃中开王路。其间或西越紫塞而孤征,或南渡沧溟以单逝,莫不咸思圣迹,罄五体而归礼;俱怀旋踵,报四恩以流望。然而胜途多难,宝处弥长,苗秀盈十而盖多,结实罕一而全少。实由茫茫象碛,长川吐赫日之光;浩浩鲸波,巨壑起滔天之浪。独步铁门之外,亘万岭而投身;孤漂铜柱之前,跨千江而遣命。(跛南国有千江口。)或亡餐几日,辍饮数晨。可谓思虑销精神,忧劳排正色。致使去者数盈半百,留者仅有几人。设令得到西国者,以大唐无寺,飘寄栖然,为客遑遑,停托无所,遂使流离萍转,罕居一处。身既不安,道宁隆矣。呜呼,实可嘉其美诚,冀传芳于来叶。粗据闻见,撰题行状云尔。其中次第,多以去时年代近远、存亡而比先后。//1-2

太州玄照法师

齐州道希法师

齐州师鞭法师

新罗阿离耶跋摩法师

新罗慧业法师

新罗玄太法师

新罗玄恪法师

新罗复有二人

睹货罗佛陀跋摩师

并州道方法师

并州道生法师

并州常愍禅师

常愍师弟子一人

京师末底僧诃师

京师玄会法师

质多跋摩师

土蕃公主奶母息二人

隆法师

益州明远法师

益州义朗律师(并弟一人)

益州智岸法师

益州会宁律师

交州运期法师

交州木叉提婆师

交州窥冲法师

交州慧琰法师

信胄法师

爱州智行法师

爱州大乘灯禅师

康国僧伽跋摩师

高昌彼岸智岸二人

洛阳昙闰法师

洛阳义辉论师

又大唐三人

新罗慧轮法师

荆州道琳法师

荆州昙光律师

又大唐一人

荆州慧命禅师

润州玄逵律师

晋州善行法师

襄阳灵运法师

澧州僧哲禅师(弟子一人)//2-3

洛阳智弘律师

荆州无行禅师

荆州法振禅师

荆州乘悟禅师

梁州乘如律师

澧州大津法师

右总五十六人,先多零落,净来日有无行师、道琳师、慧轮师、僧哲师、智弘师五人见在。计当垂拱元年,与无行禅师执别西国,不委今者何处存亡耳。

 

沙门玄照法师者,太州仙掌人也,梵名般伽舍末底(唐言昭慧。)。乃祖乃父,冠冕相承,而总髻之秋,抽簪出俗。成人之岁,思礼圣踪。遂适京师,寻听经论。以贞观年中,乃于大兴善寺玄证师处,初学梵语。

于是杖锡西迈,挂想祇园。背金府而出流沙,践铁门而登雪岭。漱香//9-10池以结念,毕契四弘;陟葱阜而翘心,誓度三有。途经速利,过睹货罗。远跨胡疆,到吐蕃国。蒙文成公主送往北天,渐向阇阑陀国。未至之间,长途险隘,为贼见拘。既而商旅计穷,控告无所,遂乃援神写契,仗圣明衷。梦而感征,觉见群贼皆睡,私引出围,遂便免难。住阇阑陀国,经于四载。蒙国王钦重,留之供养。学经律,习梵文。既得少通,渐次南上。到莫诃菩提,复经四夏。

自恨生不遇圣,幸睹遗踪。仰慈氏所制之真容,着精诚而无替。爰以翘敬之余,沉情《俱舍》。既解《对法》,清想律仪,两教斯明。

后之那烂陀寺,留住三年。就胜光法师学《中》、《百》等论,复就宝师子大德受《瑜伽十七地》。禅门定㶑,亟睹关涯。既尽宏纲,遂往弶(巨亮反。)伽河北,受国王苫部供养,住信者等寺,复历三年。

后因唐使王玄策归乡,表奏言其实德,遂蒙降敕旨,重诣西天,追玄照入京。路次泥波罗国,蒙国王发遣,送至土蕃。重见文成公主,深致礼遇,资给归唐。于是巡涉西蕃,而至东夏。以九月而辞苫部,正月便到洛阳,五月之间,途经万里,于时麟德年中。驾幸东洛,奉谒阙庭,遂蒙敕旨,令往羯湿弥啰国,取长年婆//10-11罗门卢迦溢多。既与洛阳诸德相见,略论佛法纲纪。敬爱寺导律师、观法师等请译《萨婆多部律摄》。既而敕令促去,不遂本怀。所将梵本,悉留京下。

于是重涉流沙,还经碛石。崎岖栈道之侧,曳半影而斜通。摇泊绳桥之下,没全躯以傍渡。遭土蕃贼,脱首得全。遇凶奴寇,仅存余命。行至北印度界,见唐使人引卢迦溢多于路相遇。卢伽溢多复令玄照及使傔数人向西印度罗荼国取长年药。

路过缚渴罗,到纳婆毗诃罗(唐云新寺。)睹如来澡盆及诸圣迹。渐至迦毕试国,礼如来顶骨。香花具设,取其印文,观来生善恶。复过信度国,方达罗荼矣。蒙王礼敬,安居四载,转历南天,将诸杂药,望归东夏。

到金刚座,旋之那烂陀寺。净与相见,尽平生之志愿,契揔会于龙花。但以泥波罗道土蕃拥塞不通,迦毕试途多氏捉而难度,遂且栖志鹫峰,沉情竹苑。虽每有传灯之望,而未谐落叶之心。嗟乎!苦行标诚,利生不遂。思攀云驾,坠翼中天。在中印度菴摩罗跋国遘疾而卒,春秋六十余矣。(言多氏者,即大食国也。)伤曰:

卓矣壮志,颖秀生田。频经细柳,几步祁连。祥河濯流,竹苑摇芊。翘心念念,渴想玄玄。专希演法,志讬提生。呜呼不遂,怆矣无成。//11-12两河沉骨,八水扬名。善乎守死,哲人利贞。(两河即在西国,八水乃属京都。)

 

 

道希法师者,齐州历城人也,梵名室利提婆(唐云吉祥天。)。乃门传礼义,家袭缙绅。幼渐玄门,少怀贞操。涉流沙之广荡,观化中天。陟云岭之嵚岑,轻生徇法。行至土蕃,中途危厄,恐戒检难护,遂便暂舍。行至西方,更复重受。周游诸国,遂达莫诃菩提。

翘仰圣踪,经于数载。既住那烂陀,亦在俱尸国,蒙菴摩罗跋国王甚相敬待。在那烂陀寺,频学大乘。住输婆伴娜(在涅槃处,寺名也。),专功律藏。复习声明,颇尽纲目。

有文情,善草隶,在大觉寺造唐碑一首。所将唐国新旧经论四百余卷,并在那烂陀矣。净在西国,未及相见。住菴摩罗跋国,遭疾而终,春秋五十余矣。后因巡礼,见希公住房。伤其不达,聊题一绝(七言):

百苦亡劳独进影,

四恩存念契流通。

如何未尽传灯志,

溘然于此遇途穷。//36

 

师鞭法师者,齐州人也。善禁咒,闲梵语。与玄照师从北天向西印度,到菴摩罗割波城,为国王所敬。居王寺,与道希法师相见,伸乡国之好。同居一夏,遇疾而终,年三十五矣。//39

 

阿离耶跋摩者,新罗人也。以贞观年中出长安,之广胁(王城山名。),追求正教,亲礼圣踪。住那烂陀寺,多闲经论,抄写众经。痛矣归心,所期不契。出鸡贵之东境,没龙泉之西裔。即于此寺无常,年七十余矣。(鸡贵者,梵云矩矩吒医说罗。矩矩吒是鸡,医说罗是贵,即高丽国也。相传云彼国敬鸡神而取尊,故戴翎羽而表饰矣。那烂陀有池,名曰龙泉。西方唤高丽为矩矩吒医说罗也。)//40

 

慧业法师者,新罗人也。在贞观年中往游西域。住菩提寺,亲礼圣踪。于那烂陀,久而听读。净因检唐本,忽见《梁论》下记云:“在佛齿木树下新罗僧慧业写记。”访问寺僧,云终于此,年将六十余矣。所写梵本并在那烂陀寺。//42

 

玄太法师者,新罗人也。梵名萨婆慎若提婆(唐云一切智天。)。永徽年内取土蕃道,经泥波罗,到中印度。礼菩提树,详检经论。旋踵东土,行至土峪浑,逢道希师,覆相引致,还向大觉寺。后归唐国,莫知所终矣。//43

 

玄恪法师者,新罗人也。与玄照法师贞观年中相随而至大觉寺。既伸礼敬,遇疾而亡,年过不惑之期耳。//44

 

复有新罗僧二人,莫知其讳。发自长安,远之南海。泛舶至室利佛逝国西婆鲁师国,遇疾俱亡。//45

 

佛陀达摩者,即睹货速利国人也。大形模,足气力,习小教,常乞食。少因兴易,遂届神州。云于益府出家。性好游涉,九州之地无不履焉。后遂西遄,周观圣迹。净于那烂陀见矣。后乃转向北天,年五十许。//47

 

右十人。//47

 

道方师者,并州人也。出沙碛,到泥波罗。至大觉寺住,得为主人。经数年后,还向泥波罗,于今现在。既亏戒检,不习经书,年将老矣。//48

 

道生法师者,并州人也。梵名旃达罗提婆(唐云月天。)。以贞观末年,从土蕃路往游中国。到菩提寺,礼制底讫。在那烂陀寺,学为童子王深所礼敬。

复向此寺东行十二驿,有王寺,全是小乘。于其寺内停住多载,学小乘三藏精顺正理。多赍经像,言归本国。行至泥波罗,遘疾而卒,可在知命之年矣。//49

 

常慜禅师者,并州人也。自落发投簪,披缁释素,精勤匪懈,念诵无歇。常发大誓,愿生极乐。所作净业,称念佛名。福基既广,数难详悉。后游京洛,专崇斯业。

幽诚冥兆,有所感征。遂愿写《般若经》,满于万卷。冀得远诣西方,礼如来所行圣迹。以此胜福,回向愿生。遂诣阙上书,请于诸州教化抄写《般若》。且心所志也,天必从之。乃蒙授墨敕。南游江表。敬写《般若》,以报天泽。

要心既满,遂至海滨,附舶南征,往诃陵国。从此附舶,往末罗瑜国。复从此国,欲诣中天。然所附商舶载物既重,解缆未远,忽起沧波。不经半日,//51-52遂便沉没。

当没之时,商人争上小舶,互相战斗。其舶主既有信心,高声唱言:“师来上舶。”常慜曰:“可载余人,我不去也。所以然者,若轻生为物,顺菩提心。亡己济人,斯大士行。”于是合掌西方,称弥陀佛。念念之顷,舶沉身没。声尽而终,春秋五十余矣。

有弟子一人。不知何许人也。号咷悲泣,亦念西方,与之俱没。

其得济之人,具陈斯事耳。伤曰:

悼矣伟人,为物流身。明同水镜,贵等和珎。涅而不黑,磨而不磷。投躯慧巘,养智芳津。在自国而弘自业,适他土而作他因。觏将沉之险难,决于己而亡亲。在物常慜,子其寡邻。秽体散鲸波以取灭,净愿诣安养而流神。道乎不昧,德也宁湮。布慈光之赫赫,竟尘劫而新新。//52

 

末底僧诃者(唐云师子慧。),京师人也。俗姓皇甫,莫知本讳。与师鞭同游,俱到中土,住信者寺。少闲梵语,未详经论。思还故里,路过泥波//56-57罗国,遇患身死,年四十余。//57

 

玄会法师者,京师人,云是安将军之息也。从北印度入羯湿弥罗国,为国王赏识,乘王象,奏王乐,日日向龙池山寺供养。寺是五百罗汉受供之处,即尊者阿难陀室洒末田地所化龙王之地也(室洒译为所教,旧云弟子非也。)。复劝化羯湿弥罗王大放恩赦,国内有死囚千余人,劝王释放。出入王宅,既渐年载,后因失意,遂乃南游。

至大觉寺,礼菩提树,睹木真池,登鹫峰山,陟尊足岭。禀识聪睿,多缮工伎。虽复经过未几,而梵韵清彻。少携经教,//57-58思返故居。到泥波罗,不幸而卒,春秋仅过而立矣(泥波罗既有毒药,所以到彼多亡也。)。//58

 

复有一人,与北道使人相逐至缚渴罗国,于新寺小乘师处出家,名质多跋摩。后将受具,而不食三净。其师曰:“如来大师亲开五正,既其无罪,尔何不食?”对曰:“诸大乘经具有令制,是所旧习,性不能改。”师曰:“我依三藏,律有成科。汝之引文,非吾所学。若怀别见,我非汝师。”遂强令进。乃掩泣而食,方为受具。少闲梵语,覆取北路而归,莫知所至。传闻于天竺之僧矣。//61

 

复有二人,在泥波罗国,是土蕃公主奶母之息也。初并出家,后一归俗。住大王寺,善梵语并梵书。年三十五、二十五矣。//65

 

隆法师者,不知何所人也。以贞观年内从北道而出,取北印度,欲观化中天。诵得梵本《法华经》。到健陀罗国,遇疾而亡。北方僧来,传说如此。//66

 

右二十人。//66

 

明远法师者,益州清城人也,梵名振多提婆(唐云思天。)。幼顺法训,长而弥修。容仪雅丽,庠序清遒。善《中》、《百》,议庄周。早游七泽之间,后历三吴之表。重学经论,更习定门。于是栖隐庐//67-68峰,经于夏日。

既慨圣教陵迟,遂乃振锡南游。届于交阯,鼓舶鲸波,到诃陵国。次至师子洲,为君王礼敬。乃潜形阁内,密取佛牙,望归本国,以兴供养。既得入手,翻被夺将。事不遂所怀,颇见陵辱,向南印度。传闻师子洲人云往大觉,中方寂无消息,应是在路而终,莫委年几。

其师子洲防守佛牙异常牢固,置高楼上,几闭重关,锁钥泥封,五官共印。若开一户,则响彻城郭。每日供养,香华遍覆。至心祈请,则牙出花上,或现异光,众皆共睹。传云此洲若失佛牙,并被罗刹之所吞食。为防此患,非常守护。亦有传云当向支那矣。斯乃圣力遐被,有感便通,岂由人事强申非分耳。//68

 

义朗律师者,益州成都人也。善闲律典,兼解《瑜伽》。发自长安,弥历江汉,与同州僧智岸,并弟一人,名义玄,年始弱冠,知钦正理,颇闲内典,尤善文笔。思瞻圣迹,遂与弟俱游。秀季良昆,递相携带。鹡鸰存念,鱼水敦怀。

既至乌雷,同附商舶,挂百丈,陵万波,越舸扶南,缀缆郎迦。蒙郎迦戍国王待以上宾之礼。智岸遇//72-73疾,于此而亡。

朗公既怀死别之恨,与弟附舶向师子洲。披求异典,顶礼佛牙,渐之西国。

传闻如此,而今不知的在何所。师子洲既不见,中印度复不闻,多是魂归异代矣,年四十余耳。//73

 

会宁律师,益州成都人也。禀志操行,意存弘益。少而聪慧,投迹法场。敬胜理若髻珠,弃荣华如脱屣。薄善经论,尤精律典。思存演法,结念西方。

爰以麟德年中杖锡南海,泛舶至诃陵洲,停住三载。遂共诃陵国多闻僧若那跋陀罗,于《阿笈摩经》内译出如来焚身之事,斯与《大乘涅槃》颇不相涉。

然《大乘涅槃》西国净亲见目云:其大数有二十五千颂,翻译可成六十余卷。检其全部,竟而不获。但得初《大众问品》一夹,有四//76-77千余颂。

会宁既译得《阿笈摩》本,遂令小僧运期奉表赍经,还至交府,驰驿京兆,奏上阙庭,冀使未闻流布东夏。

运期从京还达交阯,告诸道俗,蒙赠小绢数百匹,重诣诃陵,报德智贤(若那跋陀罗也。),与会宁相见。于是会宁方适西国。

比于所在,每察风闻。寻听五天,绝无踪绪。准斯理也,即其人已亡。伤曰:

嗟矣会宁,为法孤征。才翻二轴,启望天庭。终期宝渚,权居化城。身虽没而道著,时纵远而遗名。将菩萨之先志,共后念以扬声。

春秋可三十四五矣。//77

 

运期师者,交州人也。与昙润同游,仗智贤受具。旋回南海,十有余年。善昆仑音,颇知梵语。后便归俗,住室利佛逝国,于今现在。既而往复宏波,传经帝里,布未曾教,斯人之力,年可四十矣。//81

 

木叉提婆者,交州人也(唐云解脱天。),不闲本讳。泛舶南溟,经游诸国。到大觉寺,遍礼圣踪,于//83-84此而殒,年可二十四五耳。//84

 

窥冲法师者,交州人,即明远室洒也,梵名质呾啰提婆。与明远同舶而泛南海,到师子洲,向西印度,见玄照师,共诣中土。其人禀性聪睿,善诵梵经,所在至处,恒编演唱之。首礼菩提树,到王舍城,遘疾竹园,淹留而卒,年三十许。//84

 

慧琰法师者,交州人也,即行公之室洒。随师到僧诃罗国,遂停彼国,莫辨存亡。//86

 

信胄法师者,不知何所人也,梵名设喇陀跋摩(唐云信胄。)。取北道而到西国,礼谒既周,住信者寺。于寺上层造一砖阁,施上卧具,永贻供养。遇疾数日,余命辍然。忽于夜中云:“有菩萨授手迎接。”端居合掌,太息而终,年三十五矣。//86

 

右三十人。//86

 

智行法师者,爱州人也,梵名般若提婆(唐云慧天。)。泛南海,诣西天,遍礼尊仪。至弶伽河北,居信者寺而卒,年五十余矣。//87

 

大乘灯禅师者,爱州人也,梵名莫诃夜那钵地已波(唐云大乘灯。)。

幼随父母泛舶往杜和罗钵底国,方始出家。后随唐使郯绪,相逐入京,于大慈恩寺三藏法师玄奘处进受具戒。居京数载,颇览经书,而思礼圣踪,情契西极。体蕴忠恕,性合廉隅。戒巘存怀,禅枝叶虑。以为溺有者假缘,缘非则坠有,离生者托助,助是则乖生。乃毕志王城,敦心竹苑,冀摧八难,终求四轮。

遂持佛像,携经论。既越南溟,到师子国观礼佛牙,备尽灵异。过南印度,复届东天,往耽摩立底国。既入江口,遭贼破舶,唯身得存。淹停斯国十有二岁,颇闲梵语,诵《缘生》等经,兼循修福业。

因遇商侣,与净相随诣中印度。先到那烂陀,次向金刚座,旋过薛舍离,后到俱尸国,与无行禅师同游此地。

灯师每叹曰:“本意弘法,重之东夏。宁志不我遂,奄尔衰年。今日虽不契怀,来生愿毕斯志。”然常为睹史多天业,冀会慈氏。日画龙华一两枝,用标心至。

灯公因道行之次,过道希师所住旧房。当于时也,其人已亡,汉本尚存,梵夹犹列。睹之潜然,流涕而叹:“昔在长安,同游法席。今于他国,但遇空//88-89筵。”伤曰:

嗟矣死王,其力弥强。传灯之士,奄尔云亡。神州望断,圣境魂扬。眷余怅而流涕,慨布素而情伤。

禅师在俱尸城般涅槃寺而归寂灭,于时年余耳顺矣。//89

 

僧伽跋摩者,康国人也。少出流沙,游步京辇。禀素崇信,戒行清严。檀舍是修,慈悲在念。以显庆年内奉敕,与使人相随,礼觐西国。到大觉寺,于金刚座广兴荐设。七日七夜,然灯续明,献大法会。又于菩提院内,无忧树下,雕刻佛及观自在菩萨像,盛兴庆赞,时人叹希。后还唐国,又奉敕令往交阯采药。于时交州时属大俭,人物饥饿,于日日中营办饮食,救济孤苦。悲心内结,涕泣外流,时人号为常啼菩萨也。才染微疾,奄尔而终,春秋六十余矣。//93

 

彼岸法师、智岸法师,并是高昌人也。少//95-96长京师,传灯在念。既而归心胜理,遂乃观化中天。与使人王玄廓相随,泛舶海中,遇疾俱卒。所将汉本《瑜伽》及余经论,咸在室利佛逝国矣。//96

 

昙闰法师,洛阳人也。善咒术,学玄理。探律典,玩医明。善容仪,极详审。杖锡江表,拯物为怀。渐次南行,达于交阯。住经载稔,缁素钦风。附舶南上,期西印度。至诃陵北渤盆国,遇疾而终,年三十矣。//97

 

义辉论师,洛阳人也。受性聪敏,理思钩深。博学为怀,寻真是务。听《摄论》、《俱舍》等,颇亦有功。但以义有异同,情生舛互,而欲异观梵本,亲听微言。遂指掌中天,还望东夏。惜哉苗而不实,壮志先秋。到郎迦戍国,婴疾而亡,年三十余矣。//99

 

复有大唐三僧,从北道到乌长那国,传闻向佛顶骨处礼拜,今亦不委存亡。乌长僧至,传说之矣。//99

 

右四十人。//99

 

慧轮师者,新罗人也,梵名般若跋摩(唐云慧甲。)。自本国出家,翘心圣迹。泛舶而陵闽越,涉步而届长安。

奉敕随玄照法师西行,以充侍者。既之西国,遍礼圣踪。居菴摩罗跋国,在信者寺,住经十载。

近住次东边北方睹货罗僧寺,元是睹货罗人为本国僧所造。其寺巨富,资产丰饶,供养餐设,余莫加也。寺名健陀罗山荼。慧轮住此,既善梵言,薄闲《俱舍》。来日尚存,年向四十矣。其北方僧来者,皆住此寺为主人耳。//101

 

大觉寺西有迦毕施国寺,寺亦巨富。多诸硕德,普学小乘。北方僧来亦住此,寺名窭拏折里多(唐云德行。)。

大觉东北两驿许,有寺名屈录迦,即是南方屈录迦国王昔所造也。寺虽贫素,而戒行清严。近者日军王复于故寺之侧更造一寺,今始新成。南国僧//102-103来,多住于此。诸方皆悉有寺,所以本国通流。神州独无一处,致令往还艰苦耳。

那烂陀寺东四十驿许,寻弶伽河而下,至蜜栗伽悉他钵娜寺(唐云鹿园寺也。)。

去此寺不远,有一故寺,但有砖基,厥号支那寺。古老相传,云是昔室利笈多大王为支那国僧所造。(支那即广州也。莫诃支那即京师也,亦云提婆弗呾罗,唐云天子也。)于时有唐僧二十许人,从蜀川䍧牱道而出(蜀川去此寺有五百余驿。),向莫诃菩提礼拜。王见敬重,遂施此地,以充停息,给大村封二十四所。于后唐僧亡没,村乃割属余人。现有三村入属鹿园寺矣。

准量支那寺,至今可五百余年矣。现今地属东印度王。其王名提婆跋摩,每言曰:“若有大唐天子处数僧来者,我为重兴此寺,还其村封,令不绝也。”诚可叹。曰:虽有鹊巢之易,而乐福者难逢。必若心存济益,奏请弘此,诚非小事也。

金刚座大觉寺即僧诃罗国王所造,师子洲僧旧住于此。//103

 

大觉寺东北行七驿许,至那烂陀寺,乃是古王室利铄羯罗昳底为北天苾刍曷罗社槃社所造。此寺初基才余方堵。其后代国王苗裔相承,造制宏壮。则赡部洲中,当今无以加也。轨模不可具述,但且略叙区寰耳。

然其寺形,畟方如城,四面直檐,长廊遍帀,皆是砖室。重叠三层,层高丈余。横梁板阗,本无椽瓦,用砖平覆。

寺皆正直,随意旋往,其房后壁即为外面也。垒砖峻峭,高三四丈。上作人头,高共人等。其僧房也,面有九焉。一一房中,可方丈许,后面通窗户向檐矣。其门既高,唯安一扇,皆相瞻望,不许安帘。出外平观,四面皆睹。互相检察,宁容片私?于一角头,作阁道还往。

寺上四角,各为砖堂,多闻大德而住于此。寺门西向,飞阁凌虚。雕刻奇形,妙尽工饰。其门乃与房相连,元不别作,但前出两步,齐安四柱。其门虽非过大,实乃装架弥坚。每至食时,重关返闭。既是圣教,意在防私。

寺内之地,方三十步许,皆以砖砌。小者或十步,或五步耳。凡所覆屋脊上檐前房内之地,//112-113并用砖糏,如桃枣大,和杂粘泥,以杵平筑,用壃石灰,杂以麻䈥并油及麻滓烂皮之属,浸渍多日,泥于砖地之上,覆以青草。经三数日,看其欲干,重以滑石揩拭,拂赤土汁或丹朱之类,后以油涂,鲜澄若镜。其堂殿阶陛,悉皆如此。一作已后,纵人践蹋,动经一二十载,曾不圮坼,不同石灰,水沾便脱。如斯等类,乃有八寺,上皆平通,规矩相似。

于寺东面取房,或一或三,用安尊像。或可即于此面前出多少,别起台观,为佛殿矣。

于寺西南大院之外,方列大窣睹波(旧云塔者讹略。)及诸制底(旧云支提者讹也。),数乃盈百。圣迹相连,不可称说。金宝莹饰,实成希有。

其间僧徒纲轨、出纳之仪,具如《中方录》及《寄归传》所述。

寺内但以最老上座而为尊主,不论其德。诸有门钥,每宵封印,将付上座。更无别置寺主、维那,但造寺之人,名为寺主,梵云毗诃罗莎弭。

若作番直,典掌寺门及和僧白事者,名毗诃罗波罗,译为护寺。

若鸣健稚及监食者,名为羯磨陀那,译为授事,言维那者略也。

众僧有事,集众平章。令其护寺,巡行告白,一一人前,皆须合掌,各伸其事。若一人不许,则事不得成,全无众前打槌秉白之法。若见不许,以理喻之,未有挟强便加压伏。

其守库当庄之流,虽三二人,亦遣典库家人合掌//113-114为白。若合,方可费用,诚无独任之咎。若不白而独用者,下至半升之粟,即交被驱摈。若一人称豪,独用僧物,处断纲务,不白大众者,名为俱攞钵底,译为家主。斯乃佛法之大疣,人神所共怨,虽复于寺有益,而终获罪弥深,智者必不为也。

又诸外道先有九十六部,今但十余。若有斋会聚集,各各自居一处,并与僧尼无竞先后。既其法别,理不同行。各习所宗,坐无交杂。

此之寺制,理极严峻,每半月令典事佐史巡房读制。众僧名字,不贯王籍。其有犯者,众自治罚,为此僧徒咸相敬惧。其寺受用虽迮,而益利弥宽。曾忆在京见人画出祇洹寺样,咸是凭虚。为广异闻,略陈梗概云尔。

又五天之地,但是大寺。君王悉皆令置漏水,为此昼夜,期候不难。准如律教,夜分三分。初后制令禅诵,中间随意消息。其漏水法广如《寄归传》中所述。虽复言陈寺样,终恐在事还迷,为此画出其图,冀令目击无滞。如能奏请依样造之,即王舍、支那,理成无别耳。乃叹曰:

众美仍罗列,群英已古今。也知生死分,那得不伤心。

寺样。

此是室利那烂陀莫诃毗诃罗样,唐译云吉祥//114-115神龙大住处也。西国凡唤君王及大官属并大寺舍,皆先云室利,意取吉祥尊贵之义。那烂陀乃是龙名。近此有龙,名那伽烂陀,故以为号。毗诃罗是住处义,比云寺者,不是正翻。如观一寺,余七同然。背上平直,通人还往。凡观寺样者,须西面看之。欲使西出其门,方得真势。

于门南畔可二十步,有窣堵波,高百尺许。是世尊昔日夏三月安居处。梵名慕攞健陀俱胝,唐云根本香殿矣。

门北畔五十步许,复有大窣堵波,更高于此,是幼日王所造。皆并砖作,装饰精妙。金床宝地,供养希有。中有如来转法轮像。

次此西南有小制底,高一丈余,是婆罗门执雀请问处,唐云雀离浮图,此即是也。

根本殿西有佛齿木树,非是杨柳。其次西畔,有其戒坛,方可大尺一丈余,即于平地周垒砖墙,可高二尺许。墙内坐基,可高五寸。中有小制底。坛东殿角有佛经行之基,垒砖为之,宽可二肘,长十四五肘,高可二肘余。上乃石灰素作莲华开势,高可二寸,阔一尺许,有十四五,表佛足迹。

此寺则南望王城,才三十里。鹫峰竹苑,皆在城傍。西南向大觉,正南尊足山,并可七驿。北向//115-116薛舍离,乃二十五驿。西瞻鹿苑,二十余驿。东向耽摩立底国,有六七十驿,即是海口升舶归唐之处。

此寺内僧众有三千五百人,属寺村庄二百一所,并是积代君王给其人户,永充供养。(言驿者,即当一瑜缮那也。)重曰:

龙池龟洛,地隔天津。途遥去马,道绝来人。致令传说,罕得其真。模形别匠,轨制殊陈。依俙画古,髣髴惊新。庶观者之虔想,若佛在而翘神。//116

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卷下(此卷十五人,并《重归南海传》)

三藏法师义净撰

 

道琳法师者,荆州江陵人也。梵名尸罗钵颇(唐云戒光。)。弱冠之年,披缁离俗。成人之岁,访友寻真。搜律藏而戒珠莹,启禅门而定水清。禀性虚洁,雅操廉贞。濯青溪以恬志,漱玉泉而养灵。既常坐不卧,一食全诚。

后复慨大教东流,时经多载。定门鲜入,律典颇亏。遂欲寻流讨源,远游西国。乃杖锡遐逝,鼓舶南溟。越铜柱而届郎迦,历诃陵而经裸国。所在国王,礼待极致殷厚,经乎数载。

到东印度耽摩立底国,住经三年,学梵语。于是舍戒重受,学习一切有部律。非唯学兼定慧,盖亦情耽咒藏。后乃观化中天,顶礼金刚御座、菩提圣仪。复至那烂陀寺,搜览大乘经论,渍情《俱舍》,经于数年。至于鹫岭、杖林、山园、鹄树,备尽翘仰,并展精诚。

乃游南天竺国,搜访玄谟。向西印度,于罗荼国,住经年稔。更立灵坛,重禀明咒。尝试论之曰:“夫明咒者,梵云毗睇陀罗棏(丁泽反。)家。毗睇译为明咒,陀罗是持,必棏家//133-134是藏,应云持明咒藏,然相承云。”此咒藏梵本有十万颂,唐译可成三百卷。现今求觅,多失少全。而大圣没后,阿离野那伽曷树那,即龙树菩萨,特精斯要。时彼弟子,厥号难陀。聪明博识,渍意斯典。在西印度,经十二年。专心持咒,遂便感应。每至食时,食从空下。又诵咒求如意瓶,不久便获。乃于瓶中得经,欢喜不以咒结,其瓶遂去。于是难陀法师恐明咒明散失,遂便撮集,可十二千颂,成一家之言。每于一颂之内,离合咒印之文,虽复言同字同,实乃义别用别,自非口相传授,而实解悟无因。后陈那论师见其制作巧殊人智,思极情端,抚经叹曰:“向使此贤致意因明者,我复何颜之有乎。”是知智士识己之度量,愚者闇他之浅深矣。斯之咒藏,东夏未流,所以道琳意存斯妙。故咒藏云:“升天乘龙,役使百神。利生之道,唯咒是亲。”净于那烂陀,亦屡入坛场,希心此要,而为功不并就,遂泯斯怀。为广异听,粗题纲目云尔。

道琳遂从西境转向北天,观化羯湿弥罗,便入乌长那国,询访定门,搜求《般若》。次往迦毕试国,礼乌率腻沙(佛顶骨也。)。自尔之后,不委何托。净回至南海羯荼国,有北方胡至。云有两僧,胡国逢见。说其状迹,应是其人。与智弘相随,拟归故国。闻为途贼斯拥,还乃覆向北天。年应五十余矣。//134

 

昙光律师者,荆州江陵人也。既其出俗,远适京师,即诚律师之室洒。善谈论,有文情。学兼内外,戒行清谨。南游溟渤,望礼西天。承已至诃利鸡罗国,在东天之东。年在盛壮,不委何之。中方寂无消息,应是摈落江山耳。//141

 

又见诃利鸡罗国僧,说有一唐僧,年余五十,得王敬重,秉权一寺。多赍经像,好行楚挞。即于此国遇疾//142-143而瘗他乡矣。//143

 

慧命禅师者,荆州江陵人也。戒行疏通,有怀节操。学兼内外,逸志云表。仰祥河而标想,念竹苑以翘心。泛舶而行至占波,遭风而屡遘艰苦。适马援之铜柱,息匕景而归唐。//143

 

玄逵律师者,润州江宁人也。俗姓胡,令族高宗,兼文兼史。尚仁贵义,敬法敬僧。枝叶蝉联,嘉声靡坠。

律师则童子出家,长而钦德。及其进具,卓尔不群。遍闲律部,偏务禅寂。戒行严峻,诚罕其流。听诸大经,颇究玄义。博玩文什,草隶尤精。空有三衣,袒膊为饰。不披覆膊,衣角搭肩。入寺徒跣,行途着屡。纵使时人见笑,高节曾不间然。不卧长坐,讵胁安眠之席。杜多乞食,宁过酒肆之门。善人皆爱草鞋,巧知皮亦无过。鉴者足不履地,能闲露脚是仪。嗟乎此子,闇与理谐。激扬清波,耻汩泥而从俗。独醒在旦,岂共醉而居昏。

才于丹阳一面,遂即同契南上。昆季留连,怆矣三荆之析。友于攀绝,伤哉八翼之离。以为传法在怀,无抑高节。行至广州,遂染风疾。以斯婴带,弗遂远怀。于是怅恨而归,返锡吴楚,年二十五六。

后僧哲师至西国,云其人已亡。//145-146有疚于怀,嗟乎不幸。胜途多难,验非虚矣。实冀还以法资,空有郁蓝之望。复欲旋归遗锷,徒怀龙树之心。乃叹曰:

淑人斯去,谁当继来?不幸短命,呜呼哀哉。九仞希岳,一篑便摧。秀而不实,呜呼哀哉。解乎易得,行也难求。嗟尔幼年,业德俱修。传灯念往。婴痼情收。慨乎壮志,哀哉去留。庶传尔之令节,秉辉曜于长秋。

于时逵师言离广府,还望桂林。去留怆然,自述赠怀云尔。

标心之梵宇,运想入仙洲。

婴痼乖同好,沉情阻若抽。

叶落乍难聚,情难不可收。

何日乘杯至,详观演法流。//146

 

净以咸亨元年在西京寻听,于时与并部处一法师、莱州弘袆论师,更有二三诸德,同契鹫峰,标心觉树。然而一公属母亲之年老,遂怀恋于并川。袆师遇玄瞻于江宁,乃敦情于安养。玄逵既到广府,复阻先心。唯与晋州小僧善行同去。神州故友,索尔分飞。印度新知,冥焉未会。此时踯躅,难以为怀。戏拟《四愁》,聊题两绝而已。

五言

我行之数万,愁绪百重思。

那教六尺影,独步五天陲。

五言(重自解忧曰)//151-152

上将可陵师,匹士志难移。

如论惜短命,何得满长祇。

于时咸亨二年,坐夏扬府。初秋,忽遇龚州使君冯孝诠,随至广府。与波斯舶主期会南行。复蒙使君令往岗州,重为檀主。及弟孝诞使君、孝轸使君、郡君宁氏、郡君彭氏等合门眷属,咸见资赠。争抽上贿,各舍奇餐。庶无乏于海途,恐有劳于险地。笃如亲之惠,顺给孤之心。共作归依,同缘胜境。所以得成礼谒者,盖冯家之力也。又岭南法俗,共鲠去留之心。北土英儒,俱怀生别之恨。至十一月,遂乃面翼轸,背番禺。指鹿园而遐想,望鸡峰而太息。

于时广莫初飙,向朱方而百丈双挂。离箕创节,弃玄朔而五两单飞。长截洪溟,似山之涛横海。斜通巨壑,如云之浪滔天。未隔两旬,果之佛逝。经停六月,渐学声明。王赠支持,送往末罗瑜国。(今改为室利佛逝也。)复停两月,转向羯荼。至十二月,举帆还乘王舶,渐向东天矣。

从羯荼北行十日余,至裸人国。向东望岸,可一二里许。但见椰子树、槟榔林,森然可爱。彼见舶至,争乘小艇,有盈百数,皆将椰子、芭蕉及虅竹器来求市易。其所爱者,但唯铁焉。大如两指,得椰子或五或十。丈夫悉皆露体,妇女以片//152-153叶遮形。商人戏授其衣,即便摇手不用。传闻斯国,当蜀川西南界矣。此国既不出铁,亦寡金银。但食椰子藷根,无多稻谷,是以卢呵最为珍贵。(此国名铁为卢呵。)其人容色不黑,量等中形。巧织团藤箱,余处莫能及。若不共交易,便放毒箭。一中之者,无复再生。从兹更半月许,望西北行,遂达耽摩立底国,即东印度之南界也,去莫诃菩提及那烂陀可六十余驿。

于此创与大乘灯师相见,留住一载。学梵语,习《声论》。遂与灯师同行,取正西路。商人数百,诣中天矣。去莫诃菩提有十日在,过大山泽,路险难通。要藉多人,必无孤进。于时净染时患,身体疲羸。求趁商徒,旋困不能及。虽可励己求进,五里终须百息。其时有那烂陀寺二十许僧,并灯上人,并皆前去,唯余单己,孤步险隘。日晚晡时,山贼便至。援弓大唤,来见相陵。先撮上衣,次抽下服。空有绦带,亦并夺将。当是时也,实谓长辞人代,无谐礼谒之心;体散锋端,不遂本求之望。

又彼国相传,若得白色之人,杀充天祭。既思此说,更轸于怀。乃入泥坑,遍涂形体,以叶遮蔽,扶杖徐行。日云暮矣,营处尚远。至夜两更,方及徒侣。闻灯上人村外长叫。既其相见,令授一衣,池内洗身,方入村矣。

从此北行数日,先到那烂陀,敬根本塔。次上耆阇崛,见叠衣处。后往大觉寺,礼真容//153-154像。山东道俗所赠紽绢,持作如来等量袈裟,亲奉披服。濮州玄律师附罗盖数万,为持奉上。曹州安道禅师寄拜礼菩提像,亦为礼讫。于时五体布地,一想虔诚。先为东夏四恩,普及法界含识。愿龙华㧾会,遇慈氏尊,并契真宗,获无生智。次乃遍礼圣迹,过方丈而届拘尸,所在钦诚。入鹿园而跨鸡岭,住那烂陀寺,十载求经,方始旋踵言归,还耽摩立底。未至之间,遭大劫贼,仅免剚刃之祸,得存朝夕之命。于此升舶,过羯荼国。所将梵本三藏五十万余颂,唐译可成千卷,㩲居佛逝矣。//154

 

善行师者,晋州人也。少辞桑梓,访道东山。长习律仪,寄情明咒。温恭俭素,利物是心。则净之门人也。随至室利佛逝,有怀中土。既沉痼疾,返棹而归,年三十许。//167

 

灵运师者,襄阳人也。梵名般若提婆。志怀耿介,情存出俗。追寻圣迹,与僧哲同游。越南溟,达西国。极闲梵语,利物在怀。所在至处,君王礼敬。遂于那烂陀画慈氏真容、菩提树像。一同尺量,妙简工人。赍以归唐,广兴佛事。翻译圣教,实有堪能矣。//168

 

僧哲禅师者,澧州人也。幼敦高节,早讬玄门。而解悟之机,实有灌瓶之妙。谈论之锐,固当重席之美。沉深律苑,控总禅畦。《中》、《百》两门,久提纲目。庄、刘二籍,亟尽枢关。思慕圣踪,泛舶西域。

既至西土,适化随缘。巡礼略周,归东印度。

到三摩呾吒国,国王名曷罗社跋吒。其王既深敬三宝,为大邬波索迦。深诚彻信,光绝前后。每于日日造拓模泥像十万躯,读《大般若》十万颂,用鲜花十万朵亲自供养。所呈荐设,积与人齐。整驾将行,观音先发。旛旗鼓乐,涨日弥空。佛像僧徒,并居前引,王乃后从。于王城内,僧尼有四千许人,皆受王供养。每于晨朝,令使入寺,合掌房前,急行疾问:“大王奉问法师等宿夜得安和不?”僧答曰:“愿大王无病长寿,国祚安宁。”使返报已,方论国事。五天所有聪明大德、广慧才人、博学十八部经、通解五明大论者,并集兹国矣。良以其王仁声普洎,骏骨遐收之所致也。

其僧哲住此王寺,尤蒙别礼。存情梵本,颇有日新矣。来时不与相见,承闻尚在,年可四十许。//169

 

僧哲弟子玄游者,高丽国人也。随师于师子国出家,因住彼矣。//174

 

右五十人。//174

 

智弘律师者,洛阳人也。即聘西域大使王玄策之侄也。年才弱岁,早狎冲虚。志蔑轻肥,情怀栖遁。遂往少林山,餐松服饵。乐诵经典,颇工文笔。既而悟朝市之喧哗,尚法门之澄寂。遂背八水而去三吴,舍素禔而擐缁服。事瑳禅师为师,禀承思慧。而未经多载,即髣髴玄关。复往蕲州忍禅师处,重修定㶑。而芳根虽植,崇条未耸。遂济湘川,跨衡岭。入桂林而讬想,遁幽泉以息心。颇经年载,仗寂禅师为依止。睹山水之秀丽,玩林薄之清虚。挥翰写衷,制《幽泉山//174-175赋》,申远游之怀。既览三吴之法匠,颇尽芳筵。历九江之胜友,几闲妙理。

然而宿植善根,匪由人奖。出日中府,欲观礼西天。幸遇无行禅师,与之同契。至合浦升舶,长泛沧溟。风便不通,漂居匕景。覆向交州,住经一夏。既至冬末,复往海滨神湾。随舶南游,到室利佛逝国。自余经历,具在行禅师传内。

到大觉寺,住经二载。瞻仰尊容,倾诚励想。讽诵梵本,月故日新。闲《声论》,能梵书。学律仪,习《对法》。既解《俱舍》,复善因明。于那烂陀寺,则披览大乘。在信者道场,乃专功小教。复就名德,重洗律仪。恳恳勤勤,无忘寸影。习德光律师所制《律经》。随听随译,实有功夫。善护浮囊,无亏片检。常坐不卧,知足清廉。奉上谦下,久而弥敬。至于王城鹫岭,仙苑鹿林,祇树天阶,菴园山穴,备申翘想,并契幽心。每掇衣钵之余,常怀供益之念。于那烂陀寺,则上餐普设。在王舍城中,乃器供常住。在中印度,近有八年。后向北天羯湿弥罗,拟之乡国矣。闻与琳公为伴,不知今在何所。然而翻译之功,其人已就矣。//175

 

无行禅师者,荆州江陵人也。梵名般若提婆(唐云慧天。)。叶性虚融,禀质温雅。意存仁德,志重烟霞。而竹马之年,投足石渠之署。暨乎弱冠,有怀金马之门。颇已渔猎百氏,流睇三经。州望推奇,乡曲排俊。于时则绚彩霞开,镜三江而挺秀。芳思泉涌,灌七泽而流津。

然宿因感会,今果现前。希慕法门,有窥玄苑。幸遇五人之度,爰居等界道场。既而创染谛门,初沾法侣,事大福田寺慧英法师为邬波驮耶(唐云亲教师,和上者讹也。)。斯乃吉藏法师之上足,可谓蝉联硕德,固乃世不乏贤。于是标心//181-182《般若》,栖志禅居。屏弃人间,往来山水。每因谈玄讲肆,击阐微言。虽年在后生,望逾先进。及乎受具,同坛乃二十余人。诵戒契心,再辰便了。咸称上首,余莫能加。次隐幽岩,诵《法华》妙典。不盈一月,七轴言终。乃叹曰:“夫寻筌者意在得鱼,求言者本希趣理。宜可访名匠,镜心神,启定门,断烦惑。”遂乃杖锡九江,移步三越。游衡岳,处金陵。逸想嵩华,长吟少室。濯足八水,举袂三川。求善知识,即其志也。或携定门而北上,猎智者禅匠之精微。麾戒巘而东归,究道宣律师之淳粹。听新旧经论,讨古今仪则。洋洋焉波澜万顷,嶷嶷也崖岸千寻。

与智弘为伴,东风泛舶,一月到室利佛逝国。国王厚礼,特异常伦。布金花,散金粟。四事供养,五体呈心。见从大唐天子处来,倍加钦上。后乘王舶,经十五日,达末罗瑜洲。又十五日,到羯荼国。至冬末转舶西行,经三十日,到那伽钵亶那。从此泛海二日,到师子洲,观礼佛牙。从师子州复东北,泛舶一月,到诃利鸡罗国。此国乃是东天之东界也,即赡部州之地也。停住一年,渐之东印度,恒与智弘相随。此去那烂陀,途有百驿。

既停息已,便之大觉。蒙国安置入寺,俱为主人。西国主人稍难得也,若其得主,则众事皆同如也,为客但食而已。禅师后向那烂陀,听《瑜伽》,习《中观》,//182-183研味《俱舍》,探求律典。复往羝罗荼寺,去斯两驿。彼有法匠,善解因明。屡在芳筵,习陈那、法称之作。莫不渐入玄关,颇开幽键。每唯杖锡,乞食全躯。少欲自居,情超物外。曾因闲隙,译出《阿笈摩经》。述如来涅槃之事,略为三卷,已附归唐。是一切有部律中所出,论其进不乃与会宁所译同矣。

行禅师既言欲居西国,复道有意神州,拟取北天,归乎故里。净来日从那烂陀相送,东行六驿,各怀生别之恨,俱希重会之心。业也茫茫,流泗交袂矣。春秋五十六。//183

又禅师禀性,好上钦礼。每以觉树初绿,观洗沐于龙池。竹苑新黄,奉折花于鹫岭。(此二时也,春中也,皆是大节会。无间远近,道俗咸观洗菩提树也。又鹫峰山此时有黄花,大如手许,实同金色,人皆折以上呈。当此之时,弥覆山野,名春女花耳。)曾于一时,与行禅师同游鹫岭。瞻奉既讫,遐眺乡关,无任殷忧。净乃聊述所怀云尔。杂言诗曰:

观化祇山顶,流睇古王城。万载池犹洁,千年苑尚清。髣髴影坚路,摧残广胁[山+盈]。七宝仙台亡旧迹,四彩天花绝雨声。声华远,自恨生何晚。既伤火宅眩中门,还嗟宝渚迷长坂。步陟平郊望,心游七海上。扰扰三界溺邪津,浑浑万品亡真匠。唯有能仁独圆悟,廓尘静浪开玄路。创逢饥命弃身城,更为求人崩意树。(施也。)持囊毕契戒珠净,(戒//192-193也。)被甲要心忍衣固。(忍也。)三祇不倦陵二车,一足忘劳超九数。(勤也。)定潋江清沐久结,(定也。)智剑霜凝斩新雾。(慧也。)无边大劫无不修,六时愍生遵六度。度有流,化功收。金河示灭归长住,鹤林权唱演功周。圣徒往,传余响。龙宫秘典海中探,石室真言山处仰。流教在兹辰,传芳代有人。沙河雪岭迷朝径,巨海鸿崖乱夜津。入万死,求一生。投针偶穴非同喻,束马悬车岂等程。不徇今生乐,无祈后代荣。誓舍危躯追胜义,咸希毕契传灯情。劳歌勿复陈,延眺且周巡。东睇女峦留二迹,西驰鹿苑去三轮。北睨舍城池尚在,南睎尊岭穴犹存。五峰秀,百池分。粲粲鲜花明四曜,辉辉道树镜三春。扬锡指山阿,携步上祇陀。既睹如来叠衣石,复观天授迸余峨。伫灵镇,凝思遍生河。金花逸掌仪前奉,芳盖陵虚殿后过。旋绕经行砌,目想如神契。回斯少福润生津,共会龙花舍尘翳。

一三五七九言(在西国王舍城怀旧之作。):

游,愁。赤县远,丹思抽。鹫岭寒风驶,龙河激水流。既喜朝闻日复日,不觉颓年//193-194秋更秋。已毕耆山本愿诚难遇,终望持经振锡往神州。//194

 

法振禅师者,荆州人也。景行高尚,唯福是修。濯足禅波,栖心戒海。法侣钦肃,为导为归。讽诵律经,居山居水。而思礼圣迹,有意西遄。遂共同州僧乘悟禅师、梁州僧乘如律师,学穷内外,智思钩深。其德不孤,结契游践。于是携二友,出三江。整帆匕景之前,鼓浪诃陵之北。巡历诸岛,渐至羯荼。未久之间,法振遇疾而殒,年可三十五六。既而一人斯委,彼二情疑,遂附舶东归,有望交阯。覆至瞻波(即林邑国也。),乘悟又卒。瞻波人至,传说如此,而未的委。独有乘如,言归故里。虽不结实,仍嘉令秀尒,独何为三无一就耳。//206

 

大津法师者,澧州人也。幼染法门,长敦节俭。有怀省欲,以乞食为务。希礼圣迹,启望王城。每叹曰:“释迦悲父,既其不遇。天宫慈氏,宜勖我心。自非睹觉树之真容、谒祥河之胜躅,岂能收情六境、致想三祇者哉。”遂以永淳二年,振锡南海。

爰初结旅,颇有多人。及其角立,唯斯一进。乃赍经像,与唐使相逐。泛舶月余,达尸利佛逝洲。停斯多载,解崑崙语,颇习梵书。洁行齐心,更受圆具。

净于此见,遂遣归唐,望请天恩于西方造寺。既睹利益之弘广,乃轻命而复沧溟。遂以天授二年五//207-208月十五日附舶而向长安矣。今附新译杂经论十卷、《南海寄归内法传》四卷,《西域求法高僧传》两卷。赞曰:

嘉尔幼年,慕法情坚。既虔诚于东夏,复请益于西天。重指神州,为物淹流。传十法之弘法,竟千秋而不秋。

右揔五十六人。//208

 

又《重归南海传》,有师资四人。//211

苾刍贞固律师者,梵名娑罗笈多(译为贞固),即郑地荥川人也,俗姓孟。

粤以驱乌之岁,早蕴慈门。揔角之秋,栖心慧苑。年甫十四,遂丁荼蓼。眷流俗之难保,知法门之可尚。爰兴正念,企步胜场。遂于氾水等慈寺远法师处,伸侍席之业。意存教纲,便诵大经。经三两岁,师遂沦化。

后往相州林虑诸寺,寻师访道,欲致想禅//211-212扃。自念教检未窥,难辨真伪。即往东魏,听览《唯识》。复往安州大猷禅师处习学方等。数旬未隔,即妙相现前。复往荆州,历诸山寺。求善知识,希觅未闻。复往襄州,遇善导禅师,受弥陀胜行。当尒之时,交望弃索诃之秽土,即欲趣安养之芳林。覆思独善,伤大士行。唯识所变,何非净方。

遂往岘山恢觉寺澄禅师处,创蒙半字之训,渐通完器之言。禅师则沉研律典,荷世尊五德之重寄。轥轹经论,当末代四依之住持。定㶑波深,灌八解而流派。慧峰岳峻,耸六度而疏岩。五尘无杂,九恼非惊。外跨四流,内澄三定。法俗钦望,推为导首。特蒙纶旨,召入神都。在魏国东寺,居多闻之数。固师年余二十,即于禅师足下而进圆具。才经一载,揔涉律纲。

覆向安州秀律师处,三载端心,读宣律师文抄。可谓问绝邬波离,贯五篇之表里。受谐毗舍女,洞七聚之幽关。律云:“五岁得游方,未至岁而早契。十年离依止,不届年而预合。”其秀律师即蜀郡兴律师之上足,既进圆具,仍居蜀川。于和上处学律四载,后往长安宣律师处,为依止之客。投心乳器,若饮鹅之善识精粗。竭智水瓶,等欢喜之妙持先后。经十六年,不离函丈。幽穷诸部,铸炼数//212-213家,将首律师疏以为宗本。然后去三阳,之八水,复向黄州,报所生地。次往安州,大兴律教。诸王刺史,咸共尊承。故律云:“若有律师处,与我身不殊。”居十力寺,年七十余,方始寂化。戒行清素,耳目详知。

嗟乎,代有其人,栋梁佛日。蝉联靡绝,继踵相承。实谓汉珍荆玉,虽别川而俱媚;桂枝兰叶,纵异节而同芳。固师既得律典斯通,更披经论。又复诵《法华》、《维摩》,向一千遍。心心常续,念念恒持。三业相驱,四仪无废。

覆往襄州,在和上处,重听苏呾罗,披寻对法藏。颇通蕴处,薄捡衣珠。化城是息,终期宝渚。遂乃濯足襄水,顾步庐山。仰上德之清尘,住东林而散志。

有意欲向师子洲,顶礼佛牙,观诸圣迹。以垂拱之岁,移锡桂林,适化游方,渐之清远峡谷。同缘赴感,后届番禺。广府法徒,请开律典。

时属大唐圣主天下,普置三师。欲令佛日再明,法舟长泛。既而威仪者律也,固亦众所钦情。三藏道场,讲毗柰耶教。经乎九夏,爰竟七篇。善教法徒,泛诱时俗。

于时,制旨寺恭阇梨,每于讲席,亲自提奖,可谓恂恂善诱,弘济忘倦。阇梨则童真出家,高行贞节。年余七十,而恒敬五篇。有福之人,可逢上智。实乃禅池淼漫,引法海而通波。思岭崔//213-214嵬,耸慧岳而腾峭。深明幻本,巧悟心源。虽闲诸法体空,而利物之用盛集。构有为之福业,作无上之津梁。而屡写藏经,常营众食。实亦众所知识,应物感生。劝悟诸人,共敦律教。

固师既法侣言散,还向峡山。冀托松林之下,用毕幽栖之志。蒙谦寺主等,特见宾迎。寺主乃道冠生知,体含仁恕。供承四海,靡倦三朝。屈己申他,卑辞是务。

固师意欲息想山门,有怀营构。倾廊通直道,脱阶正邪基。曲制山池,希流八解之清润。傍开坛界,冀阐七聚之芳规。复欲于戒坛后面造一禅龛,立方等道场,修法华三昧。功虽未就,而情已决然。布萨轨仪,已绍纲目。又每叹曰:“前不遭释父,后未遇慈尊。末代时中,如何起行。”既沉吟于空有之际,复踯躅于多师之门矣。

净于佛逝江口升舶,附书凭信广州。见求墨纸,抄写梵经,并雇手直。于时商人风便,举帆高张。遂被载来,求住无路。是知业能装饰,非人所图。遂以永昌元年七月二十日达于广府,与诸法俗重得相见。

于时在制旨寺,处众嗟曰:“本行西国,有望流通。回住海南,经本尚阙。所将三藏五十余万颂,并在佛逝国,事须覆往。既而年余五十,重越流波。隙驷不留,身城难保。朝露溘至,何所嘱焉。经典既是要门,谁能共往收取?随译随受,//214-215须得其人。”众佥告曰:“去斯不远,有僧贞固。久探律教,早蕴精诚。傥得其人,斯为善伴。”亦既才闻此告,髣氟雅合求心。于是裁封山扃,薄陈行李。

固乃启封暂观,即有同行之念。譬乎辽城一发,下三将之雄心。雪山小偈,牵大隐之深志。遂乃喜辞幽涧,欢去松林。攘臂石门之前,褰衣制旨之内。始倾一盖,合襟情于抚尘。既投五体,契虚怀于曩日。虽则平生未面,而实冥符宿心。共在良宵,颇论行事。固乃答曰:“道欲合,不介而自亲。时将至,求抑而不可。谨即共弘三藏,助烛千灯者欤。”于是重往峡山,与谦寺主等言别。

寺主乃照机而作,曾不留连。见述所怀,咸助随喜。己阙无念,他济是心。并为资装,令无少乏。及广府法俗,悉赠资粮。即以其年十一月一日附商舶,去番禺。望占波而陵帆,指佛逝以长驱。作含生之梯隥,为欲海之舟舻。庆有怀于从志,庶无废于长途。固师年四十矣。赞曰:

智者植业,禀自先因。童年洁想,唯福是亲。情求胜己,意仗明仁。非馨香于事利,固宝爱于贤珍。(其一)

受持妙册,贞明固意。大善敦心,小瑕兴畏。有怀脱屣,无望荣贵。若住[牛+苗]之毛尾弗亏,等游蜂之色香靡费。(其二)//215-216

孤辞荥泽,只步汉阴。哲人务本,律教是寻。既知纲领,更进幽深。致远怀于觉树,遂杖藜于桂林。(其三)

怡神峡谷,匠物广川。既而追旧,闻于东夏。复欲请新,教以南遄。希布扬于未布,冀传流于未传。庆斯人之壮志,能为物而身捐。(其四)

为我良伴,共届金洲。能持梵行,善友之由。船车递济,手足相求。傥得契传灯之一望,亦是不惭生于百秋。(其五)

既至佛逝,宿心是契。得听未闻之法,还观不睹之例。随译随受,详检通滞。新见新知,巧明开制。博识多智,每励朝闻之心。恭俭勤怀,无忧夕死之计。恐众多而事挠,且逐静而兼济。纵一焰之随风,庶千灯而罔翳。(其六)//216

 

又贞固弟子一人,俗姓孟,名怀业,梵号僧伽提婆。祖父本是北人,因官遂居岭外。家属权停广府,慕法遣奉师门。虽可年在弱冠,而实志逾强仕。见师主怀弘法之念,即有随行之心。割爱抽悲,投命溟渤。至佛逝国,解骨崙语,颇学梵书,诵《俱舍论》偈。虽事凭于一猎,冀有望于千途。傥能勤于熟思,希比迹于生刍。且为侍者,现供翻译。年十七耳。//238

 

苾刍道宏者,梵名佛陀提婆(唐云觉天。)。汴州雍丘人也,俗姓靳。

其父早因商侣,移步南游。远历三江,遐登五岭。遂过韶部,后届峡山。睹岩谷之清虚,玩川源之澄寂。逢善知识,披缁释素。于时道宏,其年尚小。任业风而萍转,随父师而游涉。入桂林以翘想,步幽泉而叠息。父名大感禅师,遂于寂禅师处,学秘心关,颇经年载。薄知要义,还之峡谷。

道宏随父,亦复出家。年满二十,此焉进具。往来广府,出入山门。虽可年望未高,而颇怀节概。既闻净至,走赴庄严。询访所居,云停制旨。一申礼事,即有契于行心。再想生津,实无论于性命。闻说滔天之浪,蔑若小池。观横海之鲸,意同鯂鳝。寻即重之//239-240清远,言别山庭。与贞固师,同归府下。于是乎毕志南海,共赴金洲。拟写三藏,德被千秋。

识悟聪敏,叶性温柔。颇功草隶,复玩庄周。体《齐物》之篇虚诞,知指马之说悠悠。不凭河而徒涉,能临惧而善筹。虽功未厕于移照,终有庆于英猷。英猷何陈?求法轻身。不计乐而为乐,不将亲而作亲。欲希等生灵于己体,岂若媲刍狗而行仁。

既至佛逝,敦心律藏。随译随写,传灯是望。重莹戒珠,极所钦尚。求寂灭之圆成,弃生津之重障。毕我大业,由斯小匠。庆尒拔擢于有流,庶福资于无量。年二十二矣。//240

 

苾刍法朗者,梵名达摩提婆(唐云法天。),襄州襄阳人也。住灵集寺,俗姓安,实乃家传礼义,门袭冠缨。童年出家,钦修是务。遂离桑梓,游涉岭南。净至番禺,报知行李。虽复学悟非远,而实希尚情深。意喜相随,同越沧海。

经余一月,届乎佛逝。亦既至此,业行是修。晓夜端心,习因明之秘典。晨昏励//242-243想,听《俱舍》之幽宗。既而一篑已倾,庶罔隤于九仞。三藏虔念,拟克成乎五篇。弗惮劬劳,性有聪识。复能志讬弘益,抄写忘疲。乞食自济,但有三衣。袒膊涂跣,尊修上仪。虽未成于角立,终有慕于囊锥。凡百徒侣,咸希自乐。尒独标心,利生是恪。恪勤何始?专思至理。若能弘广愿于悲生,冀大明于慈氏。年二十四矣。//243

 

其僧贞固等四人,既而附舶,俱至佛逝。学经三载,梵汉渐通。法朗顷往诃陵国,在彼经夏,遇疾而卒。怀业恋居佛逝,不返番禺。唯有贞固、道宏相随,俱还广府,各并淹留且住,更待后追。贞固遂于三藏道场,敷扬律教。未终三载,染患身亡。道宏独在岭南,尔来迥绝消息。虽每顾问,音信不通。嗟乎四子,俱泛沧海,竭力尽诚,思然法炬。谁知业有长短,各阻去留。每一念来,伤叹无极。是知麟喻难就,危命易亏。所有福田,共相资济。龙花初会,俱出尘劳耳。//244

 

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卷下//244

黄益录入并完成第一次整理于2020年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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