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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建阿尔兹海默症专业疗养院的倡议

公益倡议 huang 912次浏览 0个评论 扫描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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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7月31日,当我一个人带着我妈前往山东德州学院,我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我妈不止是自己好起来,更要让她成为建立别人信心的榜样。但那个时候的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彻底整理清楚,于是,对于怎样形成倡议一直没有特别明确的打算。经过四个月的调整,很多事终于有了新的进展,为此,我重启相关倡议。

在倡议提出之后,我不断撰写部分思考,也不断发现了自己对一些事情的思考并不成熟。因此,重新整理发布。为了增进大家的信任,我首先介绍一下我自己。

1998年,从农村考入北京师范大学。

2002-2004年,在北京师范大学担任教辅,第一次感受到精神世界健康的重要性。

2004-2010年,在北京师范大学继续读硕、博。目标已经不止是研究文献学,而是如何让人们过上更幸福的人生。

2010-2015年,我的关注点除了做好工作之外,更重要的是经营自己的小家。

2015-2020年,我终于将所有的关注点逐渐向教育转移,与此同时,照顾我妈的事也提上日程。

尽管未能如愿在2015年用一年时间来改变一切,但2018年开始用新的方式来调节,也不算晚。2019年4月之后,将父母接到身边,终于开始了真正艰难的调整。2020年10月,所有的事情才渐渐调整出来。

做好长期照顾的准备,努力争取更好的结果,就好。

这些是我在开启这些工作的时候,想要让所有朋友做好准备的事。

贴出我妈在我扭转局面前和扭转局面初期的照片,以便增进大家的一点信心。

这些状态,现在已经变得更好一些。最大的变化,不是来自我母亲,而是来自我的家庭。

宝贵的两个月

2020年11月26日,星期四,德州。

趁着感恩节的美好时刻,我给德州一位保姆阿姨打了一个电话。她是我比较尊重的一位阿姨,在德州能找到她这样的保姆,确实是我妈的福气。我叫她高姨。

高姨本来是我们家另外一位阿姨的替补,做事风风火火,很有主见。其实,高姨到我家,成了我家的“神助攻”,她不仅成功地在暑假前激化了各种矛盾,逼我做出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又在我评估一切之后,顺利帮我实现了宝贵的两个月逆转。

2020年10月中旬,父亲再次来到德州,和我们一起住。11月之后,我越来越坚定地相信,每一个有阿尔兹海默患者的家庭,都需要宝贵的几个月喘息调整时间。因为,一旦家中有阿尔兹海默病症患者,就意味着整个家庭需要全面调整状态。

这也就意味着,阿尔兹海默症专业疗养院不仅需要建设,还需要像高姨那样能够很好地实现一些“神助攻”的专业人士,帮助所有的家庭实现较好的改变。虽然我知道,高姨尚属于未经过专业训练的“神助攻”者,但确实,高姨的出现,让我原计划用一个学期实现的目标,在两个月里便实现了。

我特别期待,在未来,针对每个家庭的现状和问题而展开的各项服务,陆续展开。

寻医问诊需用心

2020年11月27日,星期五,德州。

读书越多之后,我便越发现,书不是读得越多越好,而是读得越准越好。

上午和一位朋友分享任正非今天的一个决定,我很明确用了另外一位长辈在很久以前告诉我的观点:任正非之所以取得现在的成功,是因为他读懂了毛泽东。

之所以现在敢分享这一观点,是因为后来每次看任正非的出手手法,发现他确实带着很多毛泽东的影子。

这些与阿尔兹海默病人的治疗、照顾没有关系,但也有关系。

我最近在阿尔兹海默病人家属互助群里只看不发言,也不喜欢推荐某位医生、某家医院,并不是讳疾忌医,而是我知道,阿尔兹海默病症,每个家庭遇到的情况都不完全一样,对这个家庭有帮助的医院和大夫,可能对另外一个家庭束手无策。当然,我觉得群里有少数朋友推荐的那些对这个病症见多识广的大夫,是值得我们多去求助的。

医院大家自己选、大夫大家自己选,但求医问诊的注意事项,我却需要跟大家念叨念叨。

第一,要充分相信医院和医生。

一旦你不相信你所选的医院和医生,他们往往难以给予你掏心窝的帮助。这种掏心窝,是冒风险的。毕竟,医生有医生的行业规范,有些话不能随便说。如果哪位医生拍着胸脯说:我包治百病。那多数是庸医。但要让医生放心地告诉你不成熟的治疗方案,你需要的是百分百地信任对方,让他们敢于全力施为。现在的医闹,在很大程度上进一步逼得医生不敢冒险,这让我很遗憾。医闹的受害者,不仅是医生,更是看病的病人。所以,给医生充分的信任和安全,是我们获得最佳救助方案的前提。

我很幸运,比较早地感受到了来自医生的谨慎表达,并根据他们的表达比较幸运地认识了他们的真实推荐和诉求,以至于慢慢地形成了较好的相互信任,他们也就敢于向我更多说明给我妈治疗的过程中一些可以尝试的方案和一些看似无用实际很有用的实验。

第二,要充分表达自己的诉求和困难。

我很明确地知道,无论家政市场还是其他的救助渠道,都不如我的家人自己照顾自己的家人来得更让人放心。毕竟,家人是带着对家人的爱在照顾病人。

这对于很多家庭来说,很难。包括我家,现在也不容易。我需要做好自己的教学、科研,还要照顾好两位老人——一位是母亲,她需要我们全程伺候心情和身体;一位是父亲,他需要我们更多对他的理解和关怀,并能尽量及时地与他配合,以便照顾好母亲。

我们现在没有请保姆,与现在保姆市场的混乱有关,也与目前我的困难得到了学校的理解,给我批了能够将两者有机结合好的临时住房有关,更与我们不是大款,需要对金钱进行有效控制有关。

当我们明确了我们要自己照顾自己的家人,并明确了在金钱上存在困难之后,医生便很明确帮我们指导了一些照顾阿尔兹海默病人必须要注意的事项,并帮助我们考虑了一些相对来说不贵但效果也不错的药物。

到现在,随着我妈状况的较好恢复,她除了还在坚持吃钙片以确保未来尽量能重新站起来之外,所用的药物只剩下了艾斯能贴剂。

所以,我可以比较明确的是:你相信医生,别人就会给予你更多有价值的建议,尽管不是每一位医生的建议都完全准确,但他们给予我们的建议,能为我们打开更多的思维视野。更何况,现在越来越多的医生是经过几十年的专业训练,甚至是一直跟随优秀医生学习到博士毕业的医生。如果他们都不值得我们信服,多听从意见和建议,我们又如何能做得更好呢?

我不会说,听医生的准没错。但不听医生的,更容易犯错。

不容否认,我是比较调皮一些的,所以,我除了听医生的,还会在认真听取他们的意见和建议后,进行更多的追问以获得更多的方案空间,并结合自己所学和自己的家庭状况去调节。但我也必须明确,我的调皮是建立在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冷静客观判断基础上。尽管隔行如隔山,但博士阶段的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训练,确实帮我逐渐锻炼出了一点点辨识能力。它们帮助我,在医生的专业帮助下,更好地结合了家庭,选择了更稳妥的解决方案。

所以,如果您的判断力也得到过充分的训练,可以试着在医生的建议基础上增加自己的尝试,如果您的判断力还没有得到类似的训练,请尽量遵医嘱。

我们都需要依靠

2020年11月28日,星期六,德州。

如所预期,当昨天那篇铺垫的文章写出来后,很多人沉默了。而当我在求助群里发出信息,告诉别人我家现在我母亲每个月的药费花销在400元左右时,更让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对阿尔兹海默病人群里的很多人来说,所需要的如何解放自己,省钱并不是最大的诉求。但,如果我们又能省钱,又能最大限度解放自己,不是更好?毕竟,我们都需要依靠。

我们的心灵需要依靠。当家里出现阿尔兹海默病人,我们的欢乐很容易被莫名的哭闹、突如其来的寻找、口干舌燥的劝说等取代。然而,我们自己的心灵,本已因工作和家庭有了重重压力,需要舒缓,需要依靠。

我们的身体需要适度解放。当家里出现阿尔兹海默病人,我们会突然感受到自己的不自由,长时间在不自由的状态下挣扎。然而,我们也是人,也需要有调节的空间。而三四十岁的我们,或许还是独生子女,完全没有其他人可以给我们一些可能的缓解空间。于是,我们会感受无尽的、难以宣泄的苦恼。

我们还需要面对社会给我们的困扰。即使是认为已经得到了较多知识滋养、较多判断训练的我,也能感受到各种无助。脑部核磁共振,至今是我母亲未能完成的项目,让我一度想爬进核磁共振仪器中,帮她稳住脑袋不晃动,帮她捂住嘴巴不要说。但也奇怪,每次的脑部核磁共振,我妈总会遇到各种情况,无法完成。同样,当我安排好我的教学科研任务,准备外出参与各种会议,保姆突然发难,让我措手不及地放弃所有的工作,回到家中,我不仅感觉苦,还会愤怒自己怎么就眼睛瞎了,找了这样不诚信的人到家?!更苦的是,小地方保姆多数被“训练”出了一种奇怪的毛病:两个月不到便跳槽。让我感受到极有修养的冯姨,尽管不想跳槽,却意外地她自己的身体也需要别人的照料。高姨是我在德州目前所请最后一个保姆,也还不错,帮我每天两三趟带着我们外出行走。但最终她的孩子们需要她回家去照顾,我也不得不接受。

我是幸运的。当我决定照顾父母之后,便得到了我公公婆婆和我先生孩子等人的全力支持,无怨无悔地扛起了家庭的其他压力。

我是幸运的。比较快地跟进了各种相关信息的培训,并在接受各种培训的过程中,慢慢感受到了自己的恐慌、自己的压力和自己的烦闷,并相对清醒地认识到了哪些是一部分社会人物故意释放来赚取我荷包中的金钱的“工具”,哪些是我真实的苦恼和需要克服的难题。

我是幸运的。比较清楚地知道,所有的家庭需要的只是专业的指导和适度的调节,并不是全然地需要将病人甩给相关的机构托管。

正基于此,我更清楚地知道,我要呼吁整个社会建设阿尔兹海默症专业疗养院,那种价钱不高、服务到位又不是全然替代家庭照顾病患的疗养院。

在我的心目中,这样的疗养院也是建立在大家相互理解和信任的基础上。

在我的心目中,这样的疗养院就在我们的身边,随时可以托付,或几小时,或几天,或一两个月,最多半年。

在我的心目中,这样的疗养院里有几个专业的护理人员,随时可以给予家庭一定的指导和帮助,让家庭得以重新用于它该有的弹性。

这样的疗养院,现在可能会看起来有些“乌托邦”,但它必须逐渐建设,才能帮助我们整个社会变得更美好。

一位朋友曾经劝我:你应该找专业的疗养院来照顾你的父母,专心将你的能力发挥出来,贡献社会。

我笑:这世界上,唯一不能用金钱来解决的事,只有父母的事。

事实上,所有家庭成员的事,都不能用简单粗暴的金钱解决方案。这与我一个比较坚定的理念有关。如果我们相信金钱的温度,那么,我们的家人能感受的也只是金钱的温度。当我们用金钱来表达我们对家人的爱时,那些拿着钱的人,往往只可能更进一步去除温度,来传递我们对家人的爱。

这种看似偏颇的观点,只是想告诉所有人,要爱我们的家人,得我们自己用行动。阿尔兹海默病症专业疗养院的建设,不是让我们甩手,而是帮我们克服难题,做到更好。

阿尔兹海默病人最需要的不是药

2020年11月29日,星期日,德州。

当群里热议买药、加药等方面的事情时,我很明确,和其他的病人不同,阿尔兹海默症的病人,最需要的并不是药。

不容否定,确诊阿尔茨海默病后,需要规范的药物治疗。这是因为,阿尔兹海默症的病人,几乎同时会并发很多病症。虽然目前没有药物根治,但药物治疗对大部分患者有一定改善或减缓功能减退等作用。

但是,阿尔兹海默病症最关键的,不是药的跟进,而是看护者的跟进。

医生们给我们阿尔兹海默病人家属给的方案,大抵不外乎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一般治疗。

这里重点是关注病人的饮食起居,包括注意病人的饮食、营养、睡眠。

从环境来说,要保持室内空气新鲜。

从饮食来说,要维持水、电解质及酸碱平衡。

从身体护理来说,要预防褥疮及各种感染,尤其是呼吸系统、泌尿系统感染。

第二,对症治疗。

这主要是针对病人的其他躯体合并症及继发疾病(如高血压、心脏病、维生素缺乏症等)的治疗,也包括对幻觉妄想、睡眠障碍等精神症状的对症治疗。

其中,医生还会特别强调,具有中枢抗胆碱作用的所有药物均有可能恶化痴呆症状,如果需要使用,也尽量只是短时、小量为原则,谨慎使用,最好不用。

第三,改善认知功能。

在这些中,医生主要推荐几种药品。

第一种,脑血管扩张剂(如尼莫地平、海得琴、喜得镇、培磊能等)。

第二种,乙酰胆碱酯酶抑制剂(如石杉碱甲、四氢氨基吖啶等,另有报道认为加兰他敏也有疗效)

第三种,其他脑代谢活性药物(脑复康、脑复新、舒血宁、银可络、脑活素等)。

第四,辅助治疗。

这些重点是复健系列,如智力游戏、娱乐治疗、生活技能训练、物理治疗等。

以上信息,不需要我多说,但必须强调,阿尔兹海默病人最需要的东西,在这里医生无法去要求,只能我们阿尔兹海默病症患者家属自己去了解、把握。

研究者Shubhabrata Mukherjee表示,阿尔兹海默病并不是一种疾病,共有6个疾病亚群。因此,直接说阿尔兹海默症,便立即告诉对方用什么药物可行,这并不是科学的做法。这也是我一再强调,医生很重要,一定要信任医生、遵医嘱的原因。

而在遵医嘱之外,我特别强调家庭的重要性。家庭对阿尔兹海默症病人的接受程度和照顾程度,决定了阿尔兹海默症病人的现实发展状况。我常说,我要给我妈金桂般的环境,便是如此。

金桂是一种不容许外在有任何杂草才能生存和发展好,有馥郁花香的植物。阿尔兹海默症病患的其他个体状况,我不知道,但我对我妈的病因,是熟悉的。

我妈的病根主要是心病。因为心病难以好好休息,因为难以好好休息而病变。因为病变而被外界嘲弄。因为外界不管有心还是无意的排斥和嘲弄,病变更加厉害。

为了实现我妈病情的逆转,我几乎抓了我家所有人上至饮食,下至语言行为等各方面的调整,并将我妈搬移到了另外一个城市生活。

用了一年半时间,我妈现在已经好了很多。因为这样,我更坚定地相信,如果解决好病人的生活环境,能帮助很多事情变得更好。

高姨的神助攻

2020年11月30日,星期一,德州。

有朋友好奇地问我:高姨到底做了哪些事,让你如何满意?什么是“神助攻”?

对于这一点,我想,确实需要说道说道。

高姨自身具备的优点是舍得吃苦。只要你给予了她物质上的满足,她便能给你无限助力。我现在住的房子具备一定的舒适度,与高姨的开荒能力密切相关。

牛棚,是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的感受。里面杂乱无章,蚊子密集。我看到的时候,就怀疑有人在故意整我。而这句话被高姨直接脱口说了出来,让我感受到了无限畅快。平心而论,并不是故意而为,只是缺乏服务意识罢了。

一个晚上,高姨便三下五除二,将家里的垃圾彻底清理了出去。又一天,家里多数地方变得干净了很多。到晚上我很累的时候,高姨竟然要求我们彻底洗刷窗户!我有些想抗议,但又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我是主人,反倒没有她的积极主动。

于是,忙碌到凌晨一两点,窗户终于从布满蜘蛛网和灰尘,重新有了亮色。

为什么要这么着急?高姨说:家具搬进来,就不好办了。

也确实,以她借大长水管来冲刷的神操作,也只有在家徒四壁的时候可以进行。

正因为她曾经做过很多粗活、重活,原本以为要花一个月才能完成的事,我们只用了十天,便初步完成了。

高姨有一个我并不喜欢的“毛病”,什么时候都可能会将你的话头堵死,甚至能让你憋出内伤来。这也成为她在很多地方不受待见的真实原因。理直气壮不假,但她因自认为理直,忘记了委婉,以至于活得极为洒脱,也因此受了大量伤害。不过,我也明白,与她的受伤相比,她的这种特点让她一辈子不用发愁。因为善良的底色,能让她尽管有小磨小难,但她的一辈子必定会越来越好。

而这个“毛病”,对调整我和我家的状态来说,有“以毒攻毒”的疗效。

我用了一年多时间苦苦挣扎于怎么调节我爸以“权威”掩饰“紧张”,不仅基本无效,而且憋出了“内伤”,但碍于他是我爸,我总是不忍心扯破来解决难题。结果,高姨意外帮我,熄灭了我爸的“父权气焰”。这些打引号的内容,不必多说。但确实,当我委屈地告诉我爸:您啊,这是不将您闺女逼死,您不甘心。我爸这时候才发现,他在照顾我妈过程中,发泄情绪而无意识施加给我的各种刁难,已经让我不堪承受。

于是,我们开始了一段时间的沉默,我在暑假选择了解放我爸,让他彻底放开我妈,由我来接管。一开始我爸还放不下面子,但由于我的坚决让他无法反对,以至于他只能放弃,等着我撑不住的时候求他。而我既然彻底放下了顾虑,自然不会让他有任何这种他再次“被求”而参与照顾我妈的事情中的感觉。

当着我爸的面,我电话聘请了高姨回到我家。然后,我带着我妈,“甩开”我爸,回到了德州。这便有了前面的“开荒”等事。

从7月31日开始,高姨在我家工作了整整两个月。这一段时间里,她的话语总是把我憋得浑身难受,让我将很多明知并不是绝对理性的话语,恣肆地用痛骂的方式宣泄出来。积压在心头的郁闷去除后,我的整个人感受到了无限畅快。尽管我儿子后来提醒我,我用不好的语言说了别人不好的话,不好。但那一段时间旁若无人的宣泄,让我得以重新冷静审视一切,包括我自身染上的臭毛病。

也就是这个关键的阶段,让我彻底调整了出来,我终于重新回到了那个阳光的、能量满满的状态。

9月底,我开始用大力气调整工作的关键时刻,高姨家里有事需要她回家,我也就随顺这一切,让高姨离开了。事实上,在我儿子提醒我之后,我原本打算再观察一月,如果自己仍旧改不掉新染上的“坏毛病”,便主动向高姨提出来。尽管高姨提出来较早,让我不必当恶人去“赶”走对我家有恩的她,也是不错的。

尽管此后,我有了十几天更艰难的日子——备课、科研、上课和单独照顾我妈,但当我爸再次来到德州时,他看到了:他以为没有长大的孩子,不仅没有让我妈“饿死”,没有让我妈“感冒”,还让我妈没有了大小便失调、便秘等问题,更让我妈神奇地恢复到了三年前能平和愉快对话的状态。

事实胜于雄辩。在事实面前,我爸终于开始相信我对我妈的照顾,有它的逻辑和道理。于是,我爸不再完全“固执”地和我唱反调,而是有时候会说“你的这个观点,有道理”。

高姨离开后,我答应我爸,他可以再来体验一下,是不是能按我的方案来照顾我妈。以一个月为期限,如果他受不了,便离开,我重新自己一个人来。从10月中旬到11月底,尽管离开家乡让我爸有些许孤单,但我们越来越多快乐,他也越来越不觉得我对他的“纠正”是“挑战权威”。毕竟,他按照我的方式“打八折”执行,整个人也还是比以前轻松多了。

用笑声驱散忧郁

2020年12月1日,星期二,德州。

我在心底确定,我该接手照顾我妈了,是在2017年。那一年,我们搞团建活动,我顺道回了一趟家。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挨过打甚至没有受过训的我,第一次意外地发现,我的说说笑笑都会被制止:“别笑了,听着都烦。”

这是我原来那个笑声不断的家庭现在的状况?我愣了。

观察家中,母亲越来越沉默地愿意长时间坐在我身边,父亲不断在絮絮叨叨,但说话的内容已不再是以前那样全部是积极正面的,也开始平静甚至有些无奈地说着一些不得不面对和接受的生活,极为克制和隐忍。

也就是那时候开始,我比较明确地要求自己早日实现挣钱以接父母到身边。我当时计划,陪孩子到八岁,然后将精力适度转移到照顾我妈这件事上。但我很快就发现计划赶不上变化。于是,我将生活节奏调整为,先不考虑挣钱的事,而是先考虑将家庭氛围调整过来。这一件事,在我不断给我爸各种解决方案都被否定,在我突然意识到我爸密集地表达“死了算了”的时候,我痛定思痛,不再犹豫,果断改变了自己的工作生活节奏和状态。

于是,2018年7月,我重新设计了自己实现教育优质、均衡、特色发展的道路,来到了德州学院。在德州买房、整理各种关系,开启了照顾我妈的旅程。

不得不承认,从2019年5月正式接我爸妈到身边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同时开启了两个必须全力以赴的事:工作上,义净研究是新领域,必须全力以赴。家庭上,不是我要陪父亲照顾母亲,实际上是父母都需要我照顾。

我相信我能做到,但我知道,我的压力大,大到我必须毫无松懈地向前、向前、再向前。而在我做这些的时候,我还面临了更多、更大的危机。一度,我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能扛得住。幸亏,我的公公婆婆和我的先生、孩子,还有我的先生一家更多人给了我最大的包容和理解,我的领导给了我最多的支持和助力。

终于,2020年8月之后,我渐渐活过来了。

终于,2020年10月之后,我们家渐渐以笑声为主了。

我知道,这个逆转极难。在这个逆转过程中,我得到了很多长辈和朋友的帮助。在这个逆转中,我自己从原来严肃的生活中转化: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我,而是一个“活宝”。无论多么难,我都在强调,我们必须有信心;无论有多苦,我都在强调,我们必须每天都笑。

一开始,我爸也会觉得日子很苦,苦到没有资格笑。但他现在渐渐减少了怼我的次数,有时候明明已经是一脸的不耐烦,看我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滑稽地说说笑笑,也不得不无奈地转忧伤、抱怨为一笑。

是的,不能小看了笑容,一次,它难以改变什么。两次,它基本没有什么。三次,它仍旧没有什么。但架不住几百天如一日地微笑、微笑、大笑、大笑。

笑着笑着,再苦的日子也有了甜味,笑着笑着,甜的浓度也就加深。

而我为什么还要推动专业疗养院的建设?

因为能有我这样的抗压能力、心理调节能力(自我吹嘘一下哈)的,本不多;能在照顾我妈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心理准备和争取最好心理准备的,更少。能像我一样,顶住各方面的压力,以家中最小的那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要当家庭主心骨的,又少了很多。正因为如此,很多家庭一旦感觉要崩塌的时候,一定是需要社会给予及时、适当助力的。

现在的阿尔兹海默病人照顾,最普通的地方、最基础的照料,也已经是6000左右起步,要得到专业护理,每个月便是16000左右。这些,还不包括医疗费用。试问中国现在,有多少家庭能够扛得住?

所以,我相信,社会更需要的是这样的机构来给予一定助力,更多的还是需要相关病人家属之间形成互助机制。当互助机制启动了,大家都能找到一些助缘,帮助自己暂时缓解,再续力前行,一切都将慢慢越来越好。

毕竟,陪伴阿尔兹海默症病人,是一场持久战。需要我们有耐心、有信心去克服困难,相信美好,心向阳光,才能渐渐从困境中走出来。

先接受自己的情绪

2020年12月3日,星期四,德州。

昨天下雪,同时因为学校和家里各种事太多,实在顾不上更新。

有朋友问我,我笑不出来怎么办?

我很明确:先凉拌,接受自己的情绪,远离干扰源。

这也是我的倡议一定要有阿尔兹海默症专业疗养院的原因。

每个人都有情绪,有情绪的时候怎么办?为了自己的健康,一定要学会适当远离烦恼的环境,让自己好起来。如果你自己的情绪一堆,你怎么可能帮到其他人好起来呢?这个道理,相信大家都懂。

怎么好起来?如果是自己的家里有人替班,请人代替照顾,出去玩几天回来。我比较主张最好是一个星期。为什么呢?因为一天或者两天,虽然缓解一点,但实际上缓解的力度很不够。所以,整体上会感觉是倦累。而一个星期,有彻底放下的片刻,感受能量恢复的可能。

当然,如果您已经照顾家人很长时间,那么,这件事就相对难一些了。容我有时间再分享调整经验吧。

当然,如果您自己认为没有人能帮到您调整,或者您已经没有钱来承受更多压力的话,我想告诉您:您陷入了思维的死胡同了。去问问您的社区,去问问您的亲友,他们中有的是能帮到您的人,只是您自己不敢开口罢了。试想,谁没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呢?

必须说明,真的不容易。我是有心理医生和心理极为强大的个体在后面续力,我自己有曾有过情绪未完全控制住的时刻,虽然不多。而我爸的调整,我用了一年半,现在才渐渐好了不少。

所以,我会尽量将我的经验用所有人都懂的非专业术语的方式,慢慢分享给大家。

父亲的转变

2020年12月5日,星期六,德州。

不知不觉,父亲来德州两个月。这个星期,父亲找我要本子。我知道,他开始感受到了读书的乐趣了。

一个月前,先生让我给父亲买电视,我没有回应。在德州,我们不是没有电视,只是在我自己买的家里罢了。至于为什么不给父亲买电视,也是有原因的。电视里太多信息,父亲并不适合接收,但他在被动接收,而且由此容易形成比较多的不良影响。

而我现在家里的状况就比较好了,我刻意给家里添置了一些休闲的图书,这些书读起来并不累,他读着读着也有了比较多的认识,也比较容易静下来。他现在陪我妈的时候,已经不再是以前那样惶惶不可终日地围着我妈转,而是我妈在旁边坐着,他在旁边看书。

这两个月,父亲基本上没有发火,而且只有极少数时候是我在故意转移话题。照顾我妈的过程中,不耐烦的时候越来越少,几乎等于零。

我告诉父亲,照顾我妈,如果请其他人要12000-14000一月,这个信息让父亲也突然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他现在的存在,便是让儿女减少了至少12000元的生活压力。

我告诉父亲,为了照顾我妈,我公公婆婆将他们辛苦攒下的所有养老积蓄全部拿出来在周济我们。这个信息让父亲也渐渐认识到周围对我们的关爱有多深。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尽管我现在还在德州,为了将该如数、很好地交到德州学院手里的东西交出去而努力,父亲也开始理解为什么我不是马上回到京城。

是的,带着关爱的心,带着感恩的心,我们就能在种种艰难中,找到各种快乐,并心境平和地过好每一天。

父亲能快速转变,根源是我有一个特别好的父亲,他本来就是很爱我们的。用事实让他知道了,我们也很感激他,并认可他的价值,很多事就好了。

药不是用得越多越好

2020年12月5日,星期六,德州。

今天有朋友在群里分享了一个信息:高胆碱饮食可抗击阿尔兹海默。这个信息,对于多数家庭来说,都是熟知而不真知的状态。因为,我们的亲人一旦被确诊为阿尔兹海默,医生往往会推荐高胆碱药物。比如,艾斯能、安理申、美金刚等。

有朋友提醒所有人,高胆碱饮食不是越多越好。这是必然的,过犹不及,这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

但我还是觉得这位朋友的提醒很及时。因为,家里有病人的时候,我们常常容易乱了方寸,总觉得药用得越多越好,于是药物越加越多,最后人成为了药罐子,耐药性越来越强,药物进一步加增,形成恶性循环。

我很幸运,一方面是我自己有过痛苦的断药经历,在断药之后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于是不再愿意过度依赖药物;另一方面,我孩子出生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次仿佛得了重病,我们自己查医书把自己吓得半死,结果去医院发现只是自己吓自己,于是更加明确相信医生。

正是在相信医生并理性与医生进行沟通的前提下,我们根据我妈的病,不断试药、调整,发现安理申让我妈幻觉变得严重,于是断除了安理申,发现美金刚对我们的缓解作用小,在跟进了艾斯能后,渐渐去除了美金刚。现在,基本上坚持用艾斯能贴剂来调节。之所以用贴剂,也是接受医生的建议——尽管药剂是医院开,医生可以因此获得更多回报,而贴剂当时甚至没有列入医院的药品清单中。加这一句是想告诉所有人,医者仁心,很多医生真的很不错。

可以肯定,在未来一段时间之后,我和我的家人将会根据医生全面会诊结果,再次根据新的会诊结果遵医嘱用药。受新冠疫情影响,下次约住院会诊的时间间隔会相对长一些,但理性用药,总是不错的。

家人的信心很重要

2020年12月8日,星期二,德州。

12月7日,我用极为严厉的口吻批评了我的妹妹,要求她放下对我的依赖,坚定对自己的信心和对孩子的信心。

挂掉电话,我发现,我妈的变化,实际上在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周围消极否定的内容越来越少,而这些越来越少,是从我要求全家坚定信心开始的。

我很明确地告诉我爸:我们的任何一个消极词汇,都可能让我妈难受。因此,坚决不允许在说话中带出各种无奈、抱怨,坚决在和我妈说话的过程中让她看到希望。

所以,尽管很多人说阿尔兹海默不可逆,我坚定地告诉我爸,所谓不可逆,实际上是所有人都放弃了希望。只要我们坚定希望,坚定用美好的未来鼓励我们自己,鼓励我妈,就可能有希望。

正是在这种积极氛围的调节下,我爸逐渐不再成天等死,不再皱着眉头抱怨自己的命运,不再用尖刻的语言讽刺挖苦我(实际上是为了舒缓内心的难受罢了,并非真意)。正是在这种积极氛围的调节下,我妈也渐渐不再因为感觉麻烦我们,而开始更多展望美好的未来——等能够站起来自己走,就可以自己去逛街、旅游了。尽管我知道,要做到这些,还要非常努力非常努力,再加上非常幸运。但我从来都只用美好的词汇告诉他们,未来的一切,都会因为我们的不懈努力而变得更好。

事实上,我们已经变得更好。其乐融融的家庭重新出现了——有些人感慨,这哪里是有久病的家庭所有的状态?可我们就是这样,天天开心地、愉悦地活着。

我现在有时候也会发火,但这些发火,不是因为我家,而是因为其他的事情让我感觉到大家是在消极懈怠,将美好的一切给毁掉了。

真话要有选择地说

2020年12月8日,星期二,德州。

有朋友会质疑:是不是要说假话?

我很明确:千万不要。

但要说真话,而且要有选择地说真话。

什么是真话?就是将自己的心声,自己的感受中美好的一部分说出来,将所有不好的方面,有选择地消解掉。

我对我妈说过很重的话,这话让她痛苦了一天半。

我告诉过她:她现在的病,都是自己造成的。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要刺激她将过去放下。如果认识我妈的人都知道,她的问题最大的地方在于过度隐忍。明明不愿意放弃,但为了大家的更好,选择放弃。明明不愿意接受,但为了大家的更好,选择接受。于是,很多人误以为她很好欺负,由此不断给她施加了更多的无理要求。而她自己选择了晚上自己消解,白天依旧是平静的、快乐的她。实际上,她的心已经不堪负重。

也就是这样,当我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折磨之后,我很明确阻止我爸,不让他阻止我妈对以前不满的宣泄。因为只有将情绪宣泄出来,她才能更好。

也就是这样,当我感受到她对我们的言语特别在意、特别敏感后,很明确要求我爸,不允许让我妈感受任何一分压力和来自我们对她的烦恼。

取而代之的,当我妈感受到困窘时,我会主动想办法来创造一些愉快的氛围,调整气氛。甚至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傻瓜一样的存在,只要能让我爸笑起来,只要能让我妈也跟着笑起来。

我总觉得,灯下黑,是阿尔兹海默症家庭最容易出现的问题,也可能是导致阿尔兹海默症患者不可逆的重要因素之一。

我妈以前总哭诉自己可怜。每次我都告诉她,她很好,一点都不可怜。让她知道,她有很孝顺的儿子和女儿,就连她的媳妇和女婿,甚至女婿的全家都在全力以赴帮助她调整病情,都在耐心等她恢复。我更告诉她,哪有几个家庭的男人像我爸这样,能照顾自己的另一半达到如此细心的程度?

这些信息的输送,让我妈一点一点开始感知到周围的温暖,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度过了一年半,她几乎不再说自己可怜了,甚至我有时候调侃说她的女儿很差劲,她都开始努力想要维护我了。

是的,这是生病之前的我妈,她现在还不能自己吃饭,还不能利索说话,还不能行走,但她已越来越有对美好生活的憧憬,越来越能感知周围的温暖了。有这些,还怕病不能慢慢好起来?即使病真的好不起来,家庭的美好常在,也很好嘛。

人最重要的是知足,知足的前提是接受,并在接受现实的状况下调节。

减少消极的交流

2020年12月13日,星期日,德州。

最近一段时间,当我想用语言来告诉所有人,要坚定信心。但我越来越减少在群里的聊天,只因为有太多的话,都是不必要说的,甚至可能会引发更多的人的难过情绪。

不仅在群里,我采用了选择交流的模式,即使在陪伴父母的过程中,也在尽力去除家庭中的消极因子。

现在的我,基本上和父亲一起做到了每天让母亲愉快地躺下休息、愉快地起床。

这种愉快,是无论何时,只要她有任何苦恼和疑问,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宽解。宽解不了的,便使用换个窗口,让她的思绪调整到她所感觉愉悦的方向。

其实,不仅是她,连我们家中的聊天,也因此调整,即使是电话里,消极的词汇也渐渐消失,只留存比较重要的信息和积极的信息。

我们的家庭,已经不需要更多消极的内容来给我们添堵,因为我们已经是在重压下前行。既然如此,又何必自己给自己、给自己的家庭更多的负面牵绊?

张开手拥抱现在这个并不完美的家庭,并将所有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在相对平静甚至愉快中达成。只要是这样继续,就好。

总要有人主动扛起别人不愿意做的事

2020年12月16日,星期三,德州。

记得在我和我先生结婚的时候,我对先生说:让我打扫所有卫生都可以,但我真不想碰洗手间。先生沉默了一会,答应洗手间由他来打扫。

必须说,我们在生活中都有这样的情况:每个人都可能会遇到一些不喜欢做的事,或者做不好的事。因此,一个家庭的组成过程中,总有那么一些事,是需要大家相互理解和配合的。

我从18岁考入大学后,几乎独自生活了12年。12年间,我的生活比较简单,只要整理好自己就行。此后开始的婚姻生活,由于我先生很简单,我也很简单,生活也没有那么多事。

但到母亲生病、父亲感受到生活的重压难以承受之后,我的生活和我先生的生活都骤然之间加大。原来照顾孩子的责任全部交给了我先生,我则按照父亲不愿意去北京生活的思考,在德州买房并安顿父母,将工作也迁转到了德州学院。

两地分居的日子并不好过,我也曾问我先生,他是不是会后悔。但他总是让我安心接受现实,并明确告诉我:成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

是的,成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我们就在这样的坚定中,不断在苦中寻觅快乐,慢慢向前走着。

在与父母重新生活在一起,陪父亲照顾母亲的过程中,父亲很长一段时间总是无法控制他的情绪。这很能理解,毕竟已经有太长时间处于一种憋屈、苦闷之中。

一开始,我喜欢“说教”,毕竟我是老师。后来发现,无论我说什么,他必然反对、讽刺、挖苦。

于是我开始改变,不再多说,只在发现他的情绪变得烦躁、易怒时,接下他感觉烦难的事,用平静甚至喜悦的方式完成。渐渐的,我爸的烦闷越来越少,他也渐渐不再一味反驳我所说的话了。

我妈早已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便成了比较常见的情况。在我们的照料下,我妈的状况明显好了不少,但终究还是有失误发生。

最近几天里,我妈便不小心弄脏了床。

我爸说:“她可从来没有这样过啊。”

我说:“有过,只是您不知道罢了。”

转脸开心地告诉我妈:“您已经开始恢复了呢,只要自己有意愿,还能自己捯饬自己。”

扶起我妈之后,我很明确开始了我爸最不喜欢的工作——尽管我也不喜欢。但,我没有露出半分不愉快,只是平静地、耐心地一点一点整理干净——床单、被罩、被子……

整个过程中,我做了很多以前我爸可能会呵责我的事,但我每次遇到他想要质疑的事,总是向他明确说明原因,并自己亲自完成。半个小时之后,一切妥当。

我妈感知到了,但看我和我爸半句抱怨都没有,于是也放下心来。

是的,家庭就是这样,如果想要它变得更好,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大家一起,扛起其他人不愿意去扛的任务,一切就都能好起来了。

唯一最好不要假手他人的事,就是家人的事

2020年12月16日,星期三,德州。

尽管我一直在倡议专业疗养院的建设,但我的内容实际上一直在鼓励所有家庭将自己的责任自己扛起来。为什么呢?因为,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唯一最好不要假手他人的事,就是家人的事。

在我母亲生病之后,我曾经做过很多次各种类型的考虑,也有很多朋友劝我:凡是钱能解决的事,尽量交给钱去解决。

这样说,不是因为我家有钱,而是他们知道,我应该用更多的努力去挣钱来养活家,而不应该被家羁绊,白白浪费了宝贵的为社会做出更大贡献的时间。毕竟,国家培养一个博士不容易。

但是,我很坚定: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是不能用钱来解决的,大概就只有一个:自己家的事。

为什么这件事最好不假手他人,而是自己亲力亲为呢?这是因为,家庭问题的解决,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这个人对社会的态度。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都不能用爱去理解、包容,又怎么能信任他们会给予更多人理解和包容?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家庭都没有责任感,又怎么能信任他们扛起社会更大的责任?

所以,我更期待整个社会给予有需要的家庭智力支持和精神扶助,以及适当的搭把手扶助,而不是全面以“服务”为名,以营利为目的,将人们该扛起的家庭责任全面扛到社会组织上。

不容否认,专业的疗养院要生存和发展,需要比较恒定的收入。但我更相信,如果形成良性循环,其实,服务本身就能获得相对不错的收入。

从进入德州开始,我和我的家人一起,在一批长辈和朋友的帮助下,终于开始了比较舒适的生活。这种“比较舒适”,其实有一些也是充分利用了金钱的魔力,买了不少“服务”的。比如,为了更舒适的生活,我不断为每一个可能的空缺处,购置了一些设备——为防止暖气停顿,购置了暖风机。为确保家里灰尘较少,购置了扫地机。为确保母亲的外出便捷,购置了几种轮椅。……这些花费了一些钱,但都不是太多,往往都控制在我的经济许可范畴内。

父亲总是在抱怨我花钱太随意,但当他感受到我所买的,都让他的日子中最不愿意去做的事,有了取代之物,他也渐渐开始有了读书时间之后,他不再抱怨了。

而最近,他竟然已经开始在支持我鼓励德州学院学生学习的花销——给我拨款5000元用于购置一些比较难以报销的事物——书架、书,花花草草。

如果说一年前的今天,我可能在质疑自己的选择是否错误,到现在我可以肯定,这个选择是完全正确的。当我们自己勇敢地扛起自己的责任之后,我们一家人,重新回归到了和和美美的状态,这不是很好吗?是的,当然很好。

膳食搭配越素越好

2020年12月22日,星期二,德州。

从2013年有人建议我吃纯素,2014年我开始践行纯素,到现在,不知不觉我已经吃纯素(极少时间会有破坏)快七年了。我吃纯素,目的是解决繁重工作之下头痛难忍的问题。这个问题在我进入大学之后已经开始初步显露,在我读博期间更加清晰,那时候我将它称为“伤脑筋”。到博士毕业三年之后,这个头疼的问题随着孩子出生、家庭任务加重,工作压力也增加到了一定的程度,当所有的问题集中起来之后,我的头痛频率渐渐加快。怎么办?当时医生给我的建议是三点:第一,无论何时何地,站正、坐正。第二,用植物手串按摩手腕的穴位。第三,建议吃素,注意素食营养搭配,尤其重视豆制品的补给。

经过一年的素食,我的头疼问题渐渐缓解了。到2015年之后,我几乎不再感受头疼的困扰,工作也能恢复到此前连续一月时间每天只休息三四个小时也能扛得住的状态了。当然,我很少这么拼,除非有必要的时候。

2015年,陪我妈全面检查身体。她的脑部核磁共振怎么也无法实现。我突然想起在我16岁开始,我妈偶尔会抱怨偏头痛问题。由此觉得,如果我妈能够改变饮食习惯,或许能帮到她调整。当时建议我爸,我爸回应的话让我有些沮丧。他说:没有肉,我一天都过不好。

当时我的生活在北京,我爸妈在湖南,我知道通过“遥控”是完全无效的,只能徒惹大家的烦恼,沉默了。

2018年,我入职德州学院,2019年奉命开始的研究与佛教高僧义净有关。到2019年5月接我爸妈到德州之后,我再次提请我爸考虑全面素食的问题。我爸再次反对,但反对的力度不如以前,而且还出现了一个很明确的误解:你要信佛,你要吃素,你吃,别拉扯我们。

我叹气不已,但知道争辩没有意义。不过在这里,我可以略作解说。

第一,信佛这一说,是存在问题的。我是老党员,不允许信仰宗教。这个在我研究的过程中,曾经给我造成过困扰。毕竟,科研要真正了解,必须亲自体验,而偏偏我的身份让我知道,有些佛教方面的体验和践行,我是绝对不能去做的,除非我下定决心为了科研而放弃党员身份。这是绝对极为艰难的选择。经过一段时间在科研和党员身份方面的挣扎之后,我最终听从了长辈们的建议,改变了科研的方向。毕竟,义净研究中,佛教戒律板块很值得深入研究,但确实并不适合世俗中人充分展开。

第二,佛教并不是吃素的主张者。中国佛教僧人主张吃素,是梁武帝时规定下来的。佛教产生的时候,对僧人并没有吃素的规定,而且很明确,饮食、穿着等方面均由比丘自己来决定。比丘可以选择纯素食,也可以选择非素食。佛教明确的要求只有一条:不允许杀生。这两点之间存在细微差别。换句话来说,比丘不允许自己杀生,也不允许为了满足自己的需要而杀生。但如果已经被杀动物被利用来烹制食物、制作其他用具,比丘是可以食用或者再利用的。毕竟,比丘的乞食是随意行走,比丘并不能提前预知哪家的食物包含被杀的生命。比丘往往会捡一些被丢弃的衣服布料缝制百衲衣,这些衣服的材质也难以确保一定没有杀生。正因为如此,很多人是误解了佛教的教义,才会看到吃素的人都是深受佛教影响的人。我并不想多解释这些,大家也可以看到,佛教中人似乎也宁愿不解释这些。为什么?因为太多人对于相关问题的解释上容易造成偏差,将实际上为满足自己的欲望而被杀曲解。尤其是在现代社会,当我们付出金钱去买肉食的时候,那些动物早已被杀、被肢解。于是很多人会认为,买这些素食吃就不是杀生。其实,这在佛教中看来,仍旧是变相的杀生,毕竟,没有买卖便没有杀害。我估计佛教中之所以不去解释这些,一方面与解释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带着自己的认识来理解和相信自己所认识的内容有关,解释没有必要。另一方面,直接提倡素食,可以最大限度免除人们因为不理解而杀生的祸患,宁愿让人们干脆在稍有偏误的理解中,带着对生命的绝对敬畏,避免掉没有理解而造成的杀生的“罪业”吧?

无论佛教是因为什么缘故,不过多解释清楚自己的真实主张,我也对这些误解懒得分辨,毕竟最重要的事是让我妈全面吃素,看看是否真的有效。

从2019年5月我妈开始吃素,到2020年12月,我妈已经坚持了一年半的纯素食。我爸也从以前频繁吃肉的状态中调整出来,吃肉食的次数越来越少。当然,他们的食谱用并不完全彻底,逢年过节的时候偶尔也会去吃些肉食。从整体状况来看,我妈的精神状态明显恢复了一些,眼睛已不再像以前那么浑浊,暴戾之气渐渐消失。我爸也日渐平和。我知道,这些与吃素有一定的关系,毕竟,我自己也是在不吃肉之后,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平和了。这或许并不是因为不吃肉的关系,而是因为选择了素食,在无意识间大量补充了维生素和铁元素的关系。

我们都要有透过现象看到本质的能力

2021年1月11日,星期一,北京。

昨天和朋友在北京见面,说起了我这两年的心理建设历程。而完成心理建设的过程,实际上是我对真相看得越来越清楚的过程。

2019年,当我不断努力想要将各种事情快速完成,以尽快返回北京时,我的努力效果很不理想。而心中充满了各种苦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如此众多的胡乱猜疑和由此产生的诽谤。在各种困惑中,我只能一边努力去做事,一边寻找问题的答案。

经过一年,我终于快被各种苦闷伤到决定放弃一部分,只专注于另外一部分。两项全力以赴,我或许只能做一个“全力以赴”了。

所幸的是,在我决定放弃一部分的时候,长辈们没有放弃,让我坚持了下来。而与此同时,很多真相在我的面前徐徐展开。很多的痛,背后都是深藏的爱和无可奈何。

我爸的各种痛苦以及他不断设置的难题,潜藏的含义只是:既然痛苦,就让我自己一个人来扛这些痛苦好了。

我爸唯一没有想清楚的是,明明有更加幸福的道路,可以实现一家人的幸福。

试图用爱来解决一切,当它并没有那么顺利实现的时候,很多问题也就由此而生发出来。我家曾经遇到的各种问题,实际上都是在一种没有完全沟通的情境下出现的。明明相互在关心着对方,却清清楚楚地相互伤害着,这种状况本不应该发生。至少不应该如此频仍地发生。

2020年年底,当我和我的父亲得以平心静气将以前的各种事情都是怎样发生的,发生的时候本来应该怎么做就能更好全面梳理了一遍之后,我们就发现了:其实我们很多时候只是顾虑太多了。

有些矛盾,父亲宁愿我怪他,也不愿意让我将“矛盾”转嫁给哥嫂。当我直接明确告诉父亲,哥、嫂都很好,只是处于一种无奈挣扎的时候,父亲就释然了。

确实,我哥是从我出生到我40岁都没有动我一个手指头的哥。现在的他之所以无法照顾好我妈,是因为他没有认识到真正对我妈伤害严重的,是我妈自己的各种顾虑。正因为如此,面对我妈的病,我哥束手无策。

确实,我嫂子进门十余年,我和我嫂子也在2019年之前从来没有过任何争吵。只是在我妈病了几年之后,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同时保护好自己的儿子和我的母亲。正因为如此,她才不得已有了搬家的举动。

有些事,并不是他们不想去做到,而是他们无力去做到。

可以共欢乐,难以共患难,这本就是拥有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家庭需要面对的家庭难题。有这种难题的家庭,不仅要勇敢面对照顾病人的烦难,还要用最大的宽容去承受家人的承受力——当环境超出了他们的承受力时,要接受他们的软弱、妥协、投降、放弃。毕竟,人的成长和进境,是时时刻刻在发生的,但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全匹配到他所必须扛的压力的境况的。

我很幸运,因为我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里,因此,我比较快地看到了大家的付出,也比较容易接受大家在付出了极大艰难努力之后的各种软弱以及由此产生的各种误会。

灯下黑,是我们常用来说家庭中问题的根源。为什么会“灯下黑”?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各种不得已的隐瞒和无奈。

为什么会出现隐瞒呢?其实,我家的事中,有一件事的隐瞒很明确。在我放弃工作继续攻读硕士的时候,我家正好处在国家改革开放进程中对我家严重冲击的时候,母亲本已因为一些事不得已放弃了挣钱近8年,父亲的工作也被“买断”,兄长的工作正因为调整而困难重重,嫂子当时还没有进门,但为了这场婚礼需要进行装修和各种开销。一直瞒着我家庭困境的母亲,在我放弃工作一个月后,终于忍不住告诉我实情:连借两万周转困难都难,而且还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羞辱。尽管存什么钱,我还是借了钱将当时的难题解决了。但随之而出现的是我自己在读硕士阶段,挣钱养活自己并在一定程度上接济家庭。这样的日子,我爸全然不知道来自我的、对家庭的助力——因为他绝对不允许我妈找我求助,而我妈则无论如何也不敢告诉我爸,她已经是完全没有办法了才向我提出了明明对我来说极为艰难的要求。于是,一家人就在这样一种境况下,沉默地愉快地艰难地向前行进。——所有这一切,实际上都是因为爱的信任和因为爱的隐瞒。

直到母亲彻底病倒,她也没有告诉父亲这些,而父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用一种发泄情绪的方式,让我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冤屈。然而,这一切并不是没有办法解开,只是解开到了2020年年底。

我宁愿母亲永远不生病,永远都不因为误会而彼此受伤,但这一切就是那样发生了——母亲病了,原来各自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家庭的爱,在这时候终于因为各自所看到的不一样而出现误会和伤害了。到最终揭开谜底,已经是大家都感受到此前的感受不完全准确之后,慢慢回忆以前的种种,听到各种不同的声音和事实之后了。

愿每一个家庭,都能在遇到相关问题时,保持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本事,通过沟通实现更多理解和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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