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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如此温热(20)巴拉罐和雀心

长城随笔 长城 作者 796次浏览 0个评论 扫描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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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拉罐,王英之先生提供图片)

本文作者:王英之

蓟东长城的夏天是很美的,美的醉人。

特别是占据柳江国家地质公园大半个领域的石门路长城段更是得天独厚多姿多彩,长城后裔们的生活也继承了长城边兵的自力更生的传统,形成一个独特的生存环境,体验起来相当有趣。

有一天,我们考察“长城滑道”时,见沟旁有许多花草,他们怡然自得,恣意伸展,大有“空谷幽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劲头,令人惊艳。其中一种攀缘植物,藤蔓纠结,新老相生。枯蔓上是先叶已老还没有脱离,新枝才绿插间竟生,有一种别样的活力。有意思的是枯蔓还悬挂着它去年的果实。个体有酒盅大小,下半部分是张开六个角的花盅,像一盏盏的小花灯,每个角都系一条细细的丝状的线,然后集中一点结在藤蔓上,远看它们悠悠然随风摇动,玲珑剔透,近看精致小巧,不由得感叹造化之鬼斧神工,令人称奇。我把它擎在手掌之上,珍爱有加,害怕自己不小心弄坏了它。

同行的长城守军后裔国华老弟看见我如此护花就笑了。他告诉我这种花卉,他们山里人都认识,名叫巴拉罐,一种常用的中药材,长城内外遍地都有,并不稀罕。随后他给我们讲起了长城边兵都懂得一些中草药知识,在那个守边艰苦,缺医少药的岁月里如何自力更生,顽强生存的故事。

巴拉罐的种籽是强筋健骨的好药材,特别对治疗风湿性关节炎、腰椎腿脚疼有很好的疗效。我见他摘下一盏小灯笼,把它翻覆在手掌心里,那些黑灰色的薄翼形的数十枚种籽就都抖落出来,让我们认识。啊,这些种籽好喜人,他们都有一双羽翼,可以随风远扬,自由自在地随缘落地再生、自由自在地生长、自由自在地开花结果、自由自在地由人索取,治病救人,为长城永固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啊!

古代的边兵,因为长年守卫山岭上的长城,站岗时风雨无情,下了岗,出入楼台暗窟,阴凉入骨,没有不得风湿病的。但是那时的就医条件可以说等于零,只能靠老兵的经验口传身教,以中草药自治,秋天他们采集巴拉罐的种籽,煮水喝,用来治病。种籽干燥好存储,一般都取以保证一年的用量。况且大家同病相怜可以互通有无,小小的巴拉罐竟成为长城人的生命护卫者,这是我们现代人无法想像的,实在是孤陋寡闻,汗颜之极。可想而知,几代下来,长城守兵个个都是好郎中。

居家过日子,开门柴米油盐酱醋茶。长城是边兵的家,想必他们也是如此。柴米油盐酱茶我可以想象他们可以依靠屯田和后勤供应。醋,咋弄呢?边兵“靠山吃山”的本领再一次显现:我注意到在蓬草丛里山枣树下隐藏着一簇簇的红叶子植物,叶子和小小的花朵都是一码子的葡萄酒红,格外鲜艳,因为叶和花小,且呈现点状分散,色彩虽然特别,却很难吸引人们的视线。

国华老弟寻着我的视线,伸手摘下了一片叶子,告诉我们这东西名叫雀心,样子和颜色都怪怪的,长在别样花草的后面,很低调。但是我们山里人谁都知道它,生活都离不开它。我们的先祖发现了它,是用它来造醋。它的花和叶都酸得很,它混身都是宝。做出来的醋又酸又香,营养价值很高,没有填加剂,是全天然的绿色食品呢!我们从小就知道自己家做醋自己吃,只是近年与时俱进才外买成醋,不再自家做了。

蓟东长城的边兵自谋生存之路延续了千百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值得我们去挖掘和总结。回来和长城后裔闲话,进一步发现他们知道的身边值得应用的中草药多得很。他们如数家珍地叫了一大堆的名字:枸杞、橘梗、黄精、黑白丑、柴胡、茯苓、人参、蒺荆芥、皂荚、苍术、远志、防风、紫苏、知母、升麻、北细辛、瓜萎、葛根、蘖本、天南星、瞿麦、前胡、五灵脂、益母、半夏、茵陈、薄荷……

国华老弟说太多了,总有几百种。

还有虫类近百种皆可入药,如蚕、蜂、蝉、蛾、蝶、蛙、蝎、蛇、蝇、蚊、蚯蚓、蜘蛛、天牛等等。

这样的传统一直流传到现在,一般的小病小灾任谁都可以调理,巴拉罐和雀心只是小意思。当地的传统食品——植物勃椤叶引得日本人屁颠屁颠年年来到长城脚下,买回去养生,出口日本国有多年了。当地人用艾叶做艾耳当茶饮,据说长城人登山如履平地皆得益于此。山中几百年的核桃树、板栗林佳果累累,长城人留下来的传家宝更是闻名中外。

原来,长城并不枯燥,我再一次贴近长城,我竟嗅出了巴拉罐、艾叶的味道。我想有博大精深的中国中医药学为长城边兵呵护,所以万里长城散发浓浓的中华文明的味道。

长城,醇厚隽永,得下马躬亲才有认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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