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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写长城·关山演春秋(2)塬上争风

长城随笔 杨, 奕 681次浏览 0个评论 扫描二维码

长03

越过潼关向西,人们会关注西岳华山的俏丽。对从华山脚下朝元洞起始、一路向北的魏长城,多半有所不知。

每次乘火车、坐汽车或徒步经过华阴山麓,因为没有人指点,都没能有十足的把握,确认哪个土墩子、土坎儿是魏长城的起点。

春秋时期,三家分晋,魏国获得了黄河中游最富庶的一块儿中原之地。

这块儿地是好地,但位处通衢,你来我往,扼控南北东西。于是成为诸雄、诸霸的垂涎之地。

后来,魏国为保自身安全,在中原的中心之地修建长城。在嵩山以南密县到黄河边,建起一道长城,接着在崤函山中,构建硖石长城。在黄河西岸自华阴到韩城留下至今可寻的城垣。

因为慰问部队,我随文化小分队一行,从西安赶往韩城。之前我查阅有关资料,仔细研究地图,并画了一幅魏长城走向的草图,待经过、穿越魏长城时,不错过可能一闪而过的机会。

在黄土塬梁的沟沟坎坎间穿行,但凡在险要位置的古烽火台比较容易发现和识别,而并不连贯、在多数地方已经消失了痕迹的土筑墙体,在两千多年后的外道人眼里,就不再有视觉形象上的冲击与印记。

从华阴、大荔、澄城、合阳一线,在意识的先导下,比较容易确认诸如魏长城上的土堡、壁垒等工事。而在这类地标性的人工造物的边上和延长线,或许能判定残垣断壁是否为魏长城的遗迹。

直到合阳芝川镇一线,地势有一段相对持续的平整,公路边一道完整的土筑城垣奔来眼底,追随飞驰的汽车,把最精彩、最到位的千年身段展现。

大墙的内侧还有烽火台矗立。这些烽燧的不同形状大约缘于后来人的挖削,但上端偶或残存的木插件,可以让我们还原早先的楼橹、围栏的大致模样——魏长城在这里等着我们。

我提议车辆在公路最后一次交叉穿越魏长城的城垣豁口处停车。那里有一个文物保护碑,说明我们停对了地方。

登上长城举目四望:前方东北10公里是古邑韩城。中间隔着小山上的司马迁祠。长城向东直奔黄河西岸。拖着从华山朝元洞一路过来的长长身躯的魏长城锁闭了河津,到此,也就完成了使命。

南边的大荔县曾发现过20万年前的大荔人化石。大荔人比50至80万年前的蓝田猿人晚,又比西安半坡6千年前新石器时代先民早出不少。

联想到昨天,在据此不远的黄龙县的河谷,我捡到芦木化石,这一带在200万年前,还真是一片水草丰美、气候温湿的生物乐园。

魏国不以黄河为界,在强盛时派吴起等魏将跨过黄河,占有这片地域。后来式微,又坚守这块“河西地”,也一定是看上这片泾渭合流后汇入黄河的丰饶之地。

商旅看重这里的关河通道,兵家看重这里的潼洛天险,农民看重这里的耕作条件。所以,无论魏国还是秦国,对“河西地”都不轻言放弃!

于是,魏国于公元前358年派大将龙贾率军修筑了这道“自郑滨洛以北有上郡”的长城,史称“魏西长城”。

当时的秦国还是不为其他诸侯国重视的西鄙方国。因为经济、文化的落后,还没有养成十足的霸气与所向披靡的能力。为了防止魏国的西进,秦国人在洛河的西岸已设置了一道防线。

这道防线多数地方利用洛河沿岸陡坎进行铲削,部分地段用土石建构,与魏长城构成面对面的对峙,史称“堑洛”。

尽管对堑洛长城存在的确认,对堑洛与长城的概念是否相符还有学术上的争议,但那段历史双方势均力敌,都没有十足的自信和把握将对手逼退、赶走。且看秦堑洛以防在先,魏筑长城于后,可以得出双方势力长消的过程先后。

如果秦国到了大发展的时期,麾师东进,横扫六国,何患家门口的区区一道土垣乎?

从观念上讲:秦国东进一直是历代秦公梦寐以求的祈望。在勃勃野心的鼓舞下,秦国改革军制、发展经济、秣马厉兵。也就是商鞅变法图强的时候,魏惠王还在为铸钟祭牲向孟夫子讨教:杀牛、杀羊哪个更显示君主的仁慈。

正因为魏国优越的地理位置、发达的经济,使它的军士选拔严格、待遇优厚,成为七雄中的骄兵。

荀子在《议兵篇》中说:齐国的兵是“亡国之兵”,魏国的兵是“危国之兵”。“齐国的技击不能碰上魏国的武卒,魏国武卒不能碰上秦国的锐士,一旦碰上就像以卵击石了。”

当你看到秦始皇陵兵马俑威武、整齐的军阵一律面朝东方,似乎就能预见:只待统帅一声号令,秦国虎狼之师即刻雷动风扬、摧枯拉朽、斩关夺隘、从头而越的气势与结局了。

“春秋无义战”的动因是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支配的人的贪欲。诸侯互相称雄、争霸是一个重新编组与统合的过程。它的本质就是冲破旧有的秩序,在缤纷的生态系统中,汰弱存强。

一领风气之先者一枝独秀。

一往无前者一统天下。

后来的秦国雄师跨过洛河、黄河,进入中原,南伐、东征、北讨,把魏国的土垣扔在脑后,无人问津。

而秦国的堑洛工程,也许有相当部分是对自然地貌的改造、利用,其建筑的工程规模不及魏长城来得明显,所以,随历史久远,山川沧桑易变,没了模样,只留在古籍的文字之间。

于是,秦国兵锋扫过,威扬六合,君临天下的霸气笼罩在华夏的版图之上。不再小家子气的千古一帝没有再玩诸侯们“过家家”打围墙的游戏,而是“挥鞭赶石”划定天下,把一条更加雄伟绵长的、史无前例的万里长城建筑在中国的北方。

尘埃落定,当骊山始皇陵已草满荒冢的时候,少梁塬上吹拂的魏风依然在河西长城上低吟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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