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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如此温热(29)走马罗城

长城随笔 长城 作者 610次浏览 0个评论 扫描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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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王英之先生

灯下读史,见一位诗人吟咏山海关的诗中有“入贡远人惊望眼,天威遥在五云头”二句,不觉赞叹诗人的想象力和高超的比兴手法。作者是明代公派的山海关教谕,他在构思《镇东楼》诗句的时候,以朝鲜、或者日本等国家来华朝贡使者面目出现,自东而来,远远地看见天边彩云之上,山海关的飞檐华楼张扬天朝的威仪。想到这里,仿佛我也化作一位异邦的官员,骑着一匹小白马,顶着炎炎烈日,沿着黄尘古道匆匆向北京赶路,才挨过了辽西的荒漠,总算来到了山海关地面,我怎么望也望不到天下第一关巍峨的身影,只能看见驿道两旁的大榆树伸向前方。土路的尽头,那高大的城墙上是东罗城门的服远楼。只有进了东罗城你才有幸瞻仰到天朝的威仪——镇东楼的身影。文才的夸张总是高于实际,这是我不如古人之处。也许,那个时候,东罗城还没有兴建,我倒有了无端挑剔之嫌。
明末有一位著名的学者,昆山人顾炎武先生,曾经北上游历。留下了两首好诗:一首是《山海关》,另一首是《望夫石》。第一首里全面地赞美了雄关的地理位置和建置,概述了明末发生在这里的重大历史事件——甲申事变,抒发了他发自内心的感慨。其中有“杨公筑两翼,东西立罗郭”两句,令人佩服作者观察之精到,立论之严谨。
杨公当然是指明崇祯六年(1633)来关任职的巡抚杨嗣昌,是他领导兴建了山海关的南翼城、北翼城。而且,他还注意到了山海关有东、西两座罗城。这是一般游人蜻蜓点水,容易忽略的。说实在的,山海关旅游观光除了“天下第一关”、老龙头、角山、长寿山、姜女庙几大景区以外,最有嚼头的要属东罗城了。
明洪武十四年(1381)建关设卫,到万历十二年(1594)年,山海卫兵部分司主事王邦俊主持兴建了东罗城,其目的是在两京一孔的山海关镇东楼东侧外围修一座卫城,以便在遭遇敌人攻击时,起加强城防、缓冲回旋的作用。建成之后,关门前移至东罗城之东门,门额高悬“山海关”石匾,门上修一“服远楼”,门外又加修一小月城,另设一门南开,即是后来人称的“鬼门关”。这里发生过无数叩关叫阵、炮火纷飞、妻离子散、陨命丧胆的人间故事。现在,除了“服远楼”在抗日战争时期损毁,门旁开了一道路口之外,其他还在。
解放后,曾经对东罗城进行了实测:城高8公尺,周长2046公尺,其中东城墙395公尺,南墙439公尺,北墙612公尺,总长2046公尺,占地约27万平方公尺。旧时敌楼,“辽海咽喉”牌坊,护城河等均废。
东罗城在元代属迁民镇地面,待到明朝修长城时期大兴土木,成了山海关东门外的建筑工地,等到修了东罗城,这里成了屯兵之所在。关门东移之后,商贾辐辏,行旅验引,歇脚打尖,艳游莲池,开始有了人气。设关初始,主要为严防流民奸细走私辽东人参、日本东珠等,俨然成了当时东北最大的海关。附带说一件那时的一条海关规定挺有意思,如果有关役查获走私者,货物归公,车马归个人。现在想起来,那时的关门肯定相当严密。一架车马的价值差不多需要一名士兵十年的饷银总和。
起初,这里只是军营,递运,验牒,通关之地。守城将士修了关帝庙、东岳庙做为精神信仰的寄托。一条官道自然连接两门,道路两边渐增客栈、医馆、药房、饭馆、酒店、仓储。再后来,城外农民为了躲避兵祸移民进关,在东罗城插空安置,形成现在的规模。后来,有人利用护城河修了瑞莲阁公园。《临榆县志》记载:每值莲花盛开,观游者络绎不绝。“诚避暑之佳地也,一时骚人韵士题咏联篇,匾额楹联面面俱是。登斯阁也,则见初日芙蓉,晓风扬柳,山横北部,水绕东城……雄关踞其上,边城桓其西。两京行人憩于途……仕女如云,极游观之盛。”上述是三十年代的景象。战争的风雨,炮火的摧残,东罗城下依稀还有残荷摇曳,早已不见当日的繁华了。近代战争的炮火彻底改变了关门的模样,京奉铁路的开通彻底摈弃了木牛流马落后的驿道交通。山海关整个军事防御体系在现代火器的抛物线下已经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现在,东罗城外工业化厂房连绵不绝,新型民居接此邻彼,历史的跨度在这里鲜明的对比让人惊异不止。
古时候,山海关城内的井水,除了儒学旁的双文井之外,大多都有咸味。但东罗城里的井水却甜。城里人多数买水喝,水贩子用牛车沿街送水到户。学生在老师带领下自己拉水喝,多少年如一日,成了东罗城里的一道风景。可以说,关城里的人都是喝东罗城的水长大的,关城的文物都含有东罗城水的甜味的。
东罗城最有价值的文物在南墙外,细心的游客会发现,南城墙的墙砖非比寻常,因为,砖上大都带有文字。虽然经过几百年的风雨,依然清晰可辨。现已查明的,在九段墙上有九样文字:分别为“万历十二年真定营造”及“德州营造”、“滦州营造”、“建昌营造”、“燕河路造”等模造印文。它所携带的文化信息,为长城之最,世界之仅有。1980年,国家文物局将它送往美国芝加哥国际博览会上展出,受到高度评价。
东罗城是山海关古代军事防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虽然,事过境迁风光不在,今人走马观花还会有旅人的惊喜,随时有可供你采摘的奇花异草,还有无处不在的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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