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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如此温热(37)三坊遐想

长城随笔 长城 作者 472次浏览 扫描二维码

长城如此温热

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角山母亲般的身影也看不见了。关城仿佛被无尽的飞雪覆盖,天地皆白,万籁无声。

为了赶着拍一幅好照片,早六点多钟,我就踏雪进了西门。还好,眼前西大街上不见一个行人,街道上的车辙被不断的落雪填平,横跨大街的灰色石坊肩头披挂绒绒的白雪,为山海关凭添一股豪迈之气。

灰调子,黑白反差,非常上镜。我惊奇地发现,山海关除了古朴、雄奇、彪悍阳刚之美,还有美人恬睡般温雅、舒展、文静的阴柔之美。美景如梦,令人陶醉不已,三日不知茶滋味。

山海关的战略位置决定了她兵家必争之地的属性,金戈铁马,炮火硝烟,养成了她“兼爱”的性格;两京锁钥,一关分域,决定了“非战”的特质。墨子伟大的军事思想铸就了关城的灵魂。

古城曾经随便被历史的风烟摧残,也可以涂抹任何一种颜色,这是山海关的悲哀,也是山海关的特色。

据说,明清两代,关城里一平方多公里的土地上有七十多座牌坊,我们可以想象得到那是怎样的壮观!一座牌坊,一个旌表,七十多座牌坊就是七十多面飘扬的旗帜!小小关城容纳有多少可以张掖的人事?褒扬的精神?

曾几何时,光阴似流水,往事如烟,到二十世纪初年,山海关城里的牌坊一个都不见了。似乎古城从来只有长城围屏,却缺乏绚丽的文化。不是的,如今我见到的五座牌坊是山海关复兴的一个组成部分,其中三座是表彰三位山海关的历史名人。当我面对隐没在纷飞大雪中的青石牌楼,深感今人和古人在对话,在牵手的瞬间分明在继续历史文化的传承。

西起第二座是“尚书坊”,坊顶有“圣旨”两字,标明非比寻常,始建于明朝,为了表彰和纪念本土一位了不起的人物詹荣。关于他的非凡人生,坊前坊后的两副对联做了概括的介绍;

 

出为官文韬武略司兵部

入犹民鹤志莲情逸角山

 

缮边破敌殊功警宇内

篡志陈宗毕力启渝燕

 

詹荣是历史上有名的清官,也是山海关历史上出官入阁任职最高的人,因此,也是山海关的骄傲。传说他少年家贫,白天帮助父母在庙旁种地,维持生计。傍晚徒步上角山,寄宿栖贤寺。孤星伴月挑灯夜读书,无论春夏秋冬,日日不休,感动了山神。有一天,夜黑如漆,阴风怒号,詹荣安顿好了父母,晚了一些时辰。当他走到山脚下,突然看到上山的小路口,有两个小鬼儿提着两盏红灯笼在等他。詹荣问:“你们是谁?还不快点回家?”小鬼回答:“我们奉山神之命,接你上山,不敢怠慢。”詹荣答:“谢谢山君好意!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心底无私,天地坦荡。不惧夜行,怎敢相烦二位劳顿!”小鬼说:“小爷有所不知,您是渤海麒麟下凡,天神知道你心怀大志,身体力行,家境苦寒,步履维艰,特命我们从今以后夜夜相伴,万勿推辞。”就这样,进行了很长时间。可是有一天,两小鬼儿没有出现,詹荣心里纳闷。上得山来,向庙里老僧请教。老和尚指点他反省当日所为,必有违背天心之处。詹荣仔细回忆,发觉自己办了一件错事,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原来上山以前,见一对母子坐在河边,因为急于赶路,没有理会。现在,眼前浮想那位母亲悲切的面容,怕不是寻什么短见!莫非是自己违背了天理正义,见死不救?想到这里,懊悔不已。老和尚问他怎么办?他二话没说,摸黑下山,赶回河边,看见那位母亲搂着孩子痛哭失声,不忍抛子寻死。詹荣问明情由,把她们领到家里交给父母照看。事情办到这里,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返身上山,走到河边一看,不得了啦!沿着渡口,两排小鬼儿一直延伸到山顶。詹荣立即长揖不起,概慨涕零,以此做为终生的教训。一生谨慎,最后终于成为一代清官,为人民做了大量的好事。詹荣人格的光辉,今天又在生养他的家乡闪耀。我仰望雪中耸立的石坊,心生敬意,一个人的人生旅途应该慎重把握,人间正道是沧桑啊。

詹荣留有大量诗文,《四库全书》收有他的《七经思问》三卷。

在西街靠近钟楼的牌坊,名叫“独乘骢马”坊。为纪念山海关历史上第一位进士郑已而建。史载,郑已字克修,山海关人。他天性颖敏,很小的时候在文学方面显露才干,尤其是俪句出口惊人。家贫,刻意向学,常常在寒冷的冬天点燃柴薪读书,以致博览群书,心存济世大志。他的老师刘文安每当披阅他的作业,往往击桌赞叹:山海有幸,竟有如此大才!后来,他果然在明朝成化二年登丙戌进士,皇帝特许可以乘青马出入紫禁城,给以极高的恩宠,为全国的学子钦佩和羡慕。他的成就可以从牌坊前后的对联有一个了解;

 

高风亮节为官须正已

直道丹心载誉在修身

 

俪句惊人幼攻陋室成奇子

清风警世独乘青骢下玉阙

郑已为官至监察御史,清正廉明,政声卓著,为一时精英,国之砥柱。传有《河东运司志》十七卷留世。郑已是山海关历史上第一位进士,开山海文脉之先,而且他的清廉,特别是他敢于直面黑暗,直指天官(吏部)厥处(错误),对后代有深远的积极影响。如今,纪念他的旌表迎风傲雪,格外肃穆。在漫天群芳纷飞之下,我能想象到,一代清官当年骑着高大的菊花青马踏雪返乡的情景,我相信他的行囊里不会有金银财宝民脂民膏,有的只能是清正的精神、讴呕心沥血的诗篇,以及一颗饱经创伤的思乡之心。

过了钟楼向天下第一关走,迎面的一座石坊是“进士坊”。为追念明代清官,出身山海的萧显而建。萧显,字文明,明朝天顺三年正卯科中举人。他是山海关历史上第一位举人,开山海人才出官入仕之始,仿佛乌朦浑吞的海面,绽放的一道耀眼的晨曦。他后来官至福建按察司(检)事。一生事迹有对联为证:

 

孜孜者志也传胪金殿经纶海钓

郁郁乎文哉载舞乡关联袂景从

 

百丈雄关淋漓翰墨融天下

半山禅寺爽朗书声寓古心

 

仰视伟坊,缅怀先贤,冰清玉洁,满城生辉。

话说到这里,不得不补充三贤的出现得益于他们的老师杨琚。史载,杨琚为了鼓励后代学子延续这一文脉,特命人在儒学前面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先刻了郑已、萧显的名字,后面留有大量的空白,希望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代人来补刻,以致蔚然成风。真是用心良苦。

实际也是如此,后来,山海关在明清两代涌现出七百多位文武举人等人才,走向全国各地。同时又接纳了来至全国的一千多位有职称的官派人才建设关城。所以,山海关才能成为世界文化名城。解放以后,山海关更是人才辈出,为祖国的建设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啊,洁白的雪花,你飘扬吧,我相信,来年的春天一定会更加灿烂,山海关一定会成为一个崭新的中华文化的摇篮。

(本文作者:王英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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