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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如此温热(39)五泉遗韵

长城随笔 长城 作者 563次浏览 扫描二维码

箭扣3

 

(箭扣,杨理先生摄)

山海关古称“榆关”。

老榆关那会儿,有段美丽的时光。

在故乡人的记忆里,长城脚下五泉山的精彩岁月如过眼云烟,现在的那个山坡春花秋月夏风冬雪匆匆来去,仿佛早年的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据说,五泉山之所以名闻遐迩是因为那半山腰有一座美伦美焕的尼姑庵,还有那条即传承佛家的清规戒律又兼食人间烟火的遗风,当然,还有那片苍松翠柏神秘的幽深佳境和满园奇花异草的迷幻馨香。

今天,我们只有在留存的文献里面窥视一二。

其中有一名叫 萧德宣的文化人写道:

 

果然石径隐优昙,

楼阁参差贴翠岚。

红叶白云看不厌,

教人常忆五泉庵。

 

所以,我们可以尽可能地展开想象的翅膀,重新再现那些烂漫的岁月。山海关文化的源头比较深远,大约在五泉庵原来的那片山坡南望就可以看见石河西岸有一座临河陡峭的山岗,叫将军台。近代考古发现,那里曾经是史前人类生存繁衍的风水宝地,但是历史记载这里开化读书之先河的时间还是有明一代。所以,我斗胆断定在五泉山建庵堂与五泉庵充满文化气象应该是始建同时具有的,当有不凡的来历。山海关建城有非常明显的功利目的,首先是凭其特殊的地理优势筑长城襟山连海,对付东北方元朝的残余势力,特别是山海关外的原元太尉纳哈出在辽尚屯兵二十余万,并且与其他元军彼此相依,互为声援。其次是屯田兵建关设卫操控辽左,屏蔽京畿,拱卫京师,完全一个军事重镇。在这样浓厚的大环境里能够形成一隅纯净的文化之园,凝聚一方才俊,繁荣一时之盛,一定有其特殊的原因。可以设想,也许在一个国家,或是一座城市拥有巨大财富和高度人文状态时期,人们的生活才可能产生特别高雅的诗情画意。

一个怎样的人才能有一双慧眼,选中有五泉汇流的佳壤,然后审时度势,精心设计,召集能工巧匠,慷慨解囊投入大量金钱,建筑类似苏州园林一般神仙居所,让佛堂有奇花相伴,磬音有松泉合弦?这样一个美妙的地方难道是奉养一位老尼颐养天年吗?怎么还会有无数的文人骚客蜂群一般云聚花田月下吟咏风花雪月,集一时之盛?按着这个思路继续下去,能够激发那些风流少年“便引诗情到碧宵”的庵主该是何等人物呢?呵,那里的禅堂莲座之上一定有一位美貌如花,清丽可人,明礼通达,慧敏精致的年轻住侍!那么她的来历当是异样神秘,而且与施主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费人思量。展开五泉古诗,一路读来,觉得清风扑面,欢快流畅,有少年花马得意之气,踏梅风骚之音。一幅山海关版的“兰亭会”呈现在眼前:

那天晚上我头枕着诗文做了一个梦,一个五彩斑斓的五泉梦。一个春天的早晨,白纱一般的晓雾笼罩着翡翠似的五泉山,远远望去仿佛是花海里的仙山,偶而在流动的像云又像雾的缝隙里,可以看见五泉庵青白相间的花墙,以及灿烂的粉红色的出墙桃花。甜甜的清新空气里充满了百鸟的呢喃,好一座清幽忘我的所在!不知不觉,我竟然飘飘然进了庵门,如同进了繁花照眼,玉佛指心的世界。我正要顶礼谟拜,一个年轻漂亮的尼姑向我招手。我便移步跟在她的身后,来到后园的一抹碧潭的旁边,沿着白石围栏进入滨水的精巧凉亭里,然后烹茶落坐,攀谈起来,像一对老同窗,老朋友。

这位素面玉人,明目皓齿,口吐莲花,温文而雅。正是本庵主持静月禅师。一时,我如沐春风,清心滴虑,竟忘了我是个凡人俗子。

原来美丽的五泉庵蕴藏着一个美丽的故事。

静月原来生长于富贵侯门之家,天资聪敏,性情温婉,一直受到良好的儒家教育。精通四书五经,尤喜俪词,擅弹古琴,还写得一手二王好字,一时名重京城,为花马少年心仪,常常做梦中想。在明万历年间她十六岁时,跟随父亲到山海关经略任上,本来是慕名山海关前来游历一番,领略边塞关情。谁知,一次寻五泉胜迹半山遇雨,在草亭偶遇关城才子李生,初始美女俊男在山中孤亭同处,狂风暴雨与世隔绝羞怯尴尬,由相识到吟诗作对,再到倾心谈理想抱负。直到空山雨后,夕阳彩虹,短短一日,就在两颗年轻的心中擦出爱情的火花,顿觉相见恨晚,心心相印。相邀日后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然后依依惜别。光阴荏苒,仅仅过了一年,父亲奉命升迁兵部尚书,调回京城,父女惜别山海关。第二年,李生考中了举人,同时双喜临门,父母之命择近亲表姐与之成婚。本来一对意中鸳鸯,棒打分飞,令李生痛苦不堪。转眼到了第二年,李生有了儿子,李家不惜金钱隆重举行百日庆宴。那一天,一道亮丽的车马进了李家,千百双眼睛看见车里下来一个天仙一般美丽的姑娘,面若桃花,雍容华贵,举手投足,万般风情。大家都傻了眼。李生蓦然间发现来人竟是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大喜过望,喜极而泣。李家也感到天降福泽,蓬壁生辉,奉若贵宾,相见有礼,当场让李生的儿子认了干娘。

后来,李家遵从姑娘的意愿,捐黄金百两买了五泉山南坡一片林地,建了一座精致的小庙,择吉日宴请京城名寺长老开光点化,命名“五泉庵”。那奇女子成了首任住侍静月法师。在兵部尚书任上的父亲万般无奈,就馈赠了万卷诗书,文房四宝,檀木几案,凤尾瑶琴。母亲心疼宝贝,选送了四名勤快婢女入庵贴身服侍。父亲在山海关任上的旧好都有阔绰的表示。五泉庵很快成为山海关一带百姓趋之若骛的观光景点,文人墨客聚会的唱和之所。

静月也可以在月明星稀之夜,遥看山下关城闪烁的万家灯火。或在佳节吉日下山进城前去亲近她那干儿子。至于深层次的情感波澜,化做不变的钟声与不息的五泉交响,留给后世遗韵缠绵,清风鼓荡。

红尘耶?禅界耶?

(本文作者:王英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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