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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关中北边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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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谭其骧

读《史记·匈奴列传》,可知秦时关中北边长城有二:一筑于战国秦昭襄王伐灭义渠戎后,“于是秦有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以拒胡。”此城不仅见载于 《水经注》、《元和郡县志》、《太平寰宇记》等六朝、唐、宋古籍,至今犹有遗迹断续可寻。一为始皇时使蒙恬“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而筑(《始皇本纪》作“城河上为塞”),史所谓“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之万里长城,其中关中北边一段应指此。蒙恬死后,秦汉之际,匈奴“复稍度河南,与中国界于故塞”。“故塞”指秦昭襄王时所筑,用以别于蒙恬所新筑。匈奴冒顿单于既立,“悉复收秦所使蒙恬所夺匈奴地者,与汉关故河南塞,至朝那、肤施”。“故河南塞” 即位于黄河以南之昭襄故塞,此塞正在汉朝那(故治今宁夏固原县东南)、肤施(故治今陕西榆林县东南)二县之北各数十里。此时蒙恬所夺河南地及因河而筑之塞 悉已入匈奴。至武帝元朔二年卫青“取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为固”;汉之北境于是又自河南之昭襄故塞扩展至河上之蒙恬所为塞。

旧说辄谓始皇时万里长城之关中一段即因战国秦长城稍加修葺增筑而成,上引《匈奴列传》文足以证其非是。今人或又谓关中万里长城之西段在黄河西岸依贺兰 山而筑,其北段则沿用循阴山而筑之战国赵长城,亦非。暂不论所谓西段纯出臆断,其以黄河以

 

箭扣03西大墙

北阴山上之赵长城当蒙恬所筑秦长城,亦显与史文“因河为塞”, “城河上为塞”不合。《列传》于“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下又云:“又度河,据阳山北假中”;《始皇本纪》于“城河上为塞”下又云:“又使蒙恬渡河取高阙、 陶山、北假中,筑亭障以逐戎人,徙谪实之初县”;可见始皇时蒙恬虽已占有黄河北岸之阳(“陶”系“阳”之字误)山、北假至于高阙,但其地已在长城之外,所赖以保卫此河北新辟地者乃亭障而非长城。要之,恬所筑乃河上塞而非山上或山麓塞,则其不用故赵长城甚明。惟此塞遗址不见于后世记载,亦为近世考古学者考察所不及,殆因其逼临河浒,久已为河水所冲毁矣。

(原载中国地理学会历史地理专业委员会编《历史地理》第3辑,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署名禾子。)
本文摘自《长水集【续编】》

谭其骧著:《长水集》,北京:人民出版社,2011年,第486-48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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