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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幅长城地图《九边图说》残卷——兼论《九边图论》的图版改绘与版本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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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幅长城地图《九边图说》残卷——兼论《九边图论》的图版改绘与版本源流 

本文作者:赵现海 先生

长城自春秋、战国开始修筑时,军事地图上可能就已绘出了这一防御工事。不过由于先秦地图目前皆已无存,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秦汉时期,勾连、增筑长城,史称李陵、赵充国戍北疆,皆绘边疆地图上呈朝廷。 然以佚失故,有关两幅地图的具体信息,今亦不得知悉。目前所见最早将长城绘出的地图,是辽人在石碑上缩绘的唐代贾耽《海内华夷图》。宋代地图上绘制长城的现象较为普遍,这与宋人关注北方旧地的时代背景有关。其中北宋边防设施以堡寨为主,部分边境图对此有所反映。如《泾原环庆两路州军山川城寨图》、《鄜府二州图》、《鄜延边图》等。元代以后在地图上绘出长城已是惯例,长城甚至成了“底图”。然而这些地图尽管绘出了长城,却非专门描绘作为防御体系的长城地图,长城不过是其中一项内容罢了。专门以长城防御体系为旨趣的长城地图始于明代,其嚆矢为兵部职方司主事许论绘于嘉靖十三年(1534)的《九边图说》。这也是世界上第一幅全面反映长城防御体系的长城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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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德昀先生书法)

许论,字廷议,号默斋,河南灵宝梁村里沙坡村(今灵宝大王镇沙坡村)人,生于弘治元年(1488),卒于嘉靖三十八年(1559),谥恭襄。嘉靖十三年四月六日,一向关心兵事的许论结合公文图册、父兄经历以及自身闻见,完成了对九边的文字性论述《边论》与地图《九边图说》,总称之为《九边图论》,于嘉靖十六年上呈明世宗。世宗除将原图留于宫中不时省览外,又颁发给九边镇摹绘本。目前藏辽宁省博物馆、中国历史博物馆的两幅《九边图》,便是《九边图说》的改绘本。嘉靖十七年,谢少南将《九边图论》付梓,此后陆续出现多个版本。除谢本外,其他版本文字、地图内容都有增减、改绘情况。

关于《九边图论》的版本,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王庸、邓衍林曾有过研究。王庸还对《九边图论》作者身份、内容体例有简略涉及,不过有些结论较为草率,存在错误。九十年代,王绵厚亦对历博、辽博《九边图》年代、内容与绘法进行过较为全面的探讨。然而,在这两幅地图形成年代的断限上还可以更为精确。

《九边图说》原件虽留存于宫廷不在社会上流传,但是明朝官员在上疏之前,例有保留副本之习。尤其《九边图说》这样耗费大量心血绘制的地图,许论更应在呈交朝廷之前,绘有副本。然而这个副本是否还存于世,始终是一个谜。2010年3月,笔者至三门峡市博物馆考察了该馆所藏的《九边图说》残卷,通过与其他版本《九边图》以及许论笔迹相对照,可以确定该残卷为许论亲绘。而考虑到该图发现于许论故居的灵宝老城,此图亦可推断即为许论所绘《九边图说》副本。

本文旨在借助新发现的《九边图说》残卷与国家图书馆藏嘉靖十七年谢少南刻本《九边图论》,对历博、辽博《九边图》改绘情况与成图年代,展开进一步的分析,并就万历以后各版本《九边图论》的内容改动、版本源流及其时代背景等加以考察。

 

一、第一幅长城地图《九边图说》残卷——兼与其他版本《九边图》绘法的比较

 

《九边图说》颁发至九边后,出现了多个摹绘本。目前存世的历博、辽博《九边图》便是其中两幅改绘本。之所以称其为“改绘本”,而非“摹绘本”,在于这两幅《九便图》增补了嘉靖十三年至隆庆元年(1567)间的许多内容,且改原图长卷式为屏风式,图幅缩短、变宽,绘制体例也有所变化。

王绵厚认为历博《九边图》绘于嘉靖三十七年(1558)至隆庆三年(1569)之间。辽博《九边图》绘于隆庆元年以前。不过历博《九边图》“隆庆州”作“延庆州”,很明显改绘于隆庆元年以后。王绵厚判断历博《九边图》下限的根据是该图屏风后有郭全仁于隆庆三年书写的《后赤壁赋》。其实郭全仁书写此赋与《九边图》并无直接对应关系,完全可以在历博《九边图》成图多年后书写。以此作为历博《九边图》的下限有些宽松。事实上,历博《九边图》并未绘制隆庆年间新筑之堡,据此便可判断此图成于隆庆元年。辽博《九边图》隆庆府地方已被糊上,无法看到,不过历博、辽博《九边图》在绘制内容、形式体例十分一致,显然二者之间存在摹绘关系。或有一个非许论原绘本的共同渊源,该图也应绘于隆庆元年。

历博、辽博《九边图》同时出现,是否有一共同的时代背景促成?这应源于穆宗的登基诏。该诏中一款云:“其各将官所任地方,兵部亦以边腹冲缓,分为三等,遇该升调,照此施行。钦此!”此时距离《九边图论》的撰述已有二十余年,又逢新帝登基,兵部遂命各镇绘制地图,并送交中央。而兵部则根据九边各镇绘制的地图,最终撰绘成一部新的九边图籍——《九边图说》。很显然,历博、辽博《九边图》是蓟州镇、辽东镇根据嘉靖年间,朝廷颁发各镇的许论《九边图说》的摹绘本,重新增补内容,以应付兵部的任务。因皆成图于隆庆元年,故所绘制内容仍为嘉靖时期的旧貌,而未涉及隆庆以后的情况。那么,许论原绘《九边图说》是怎样的一个面貌呢?

1943年,在许论故居河南灵宝老城,李长亮从异姓结拜兄弟手中获赠一幅《九边图说》残卷,卷首有“九边图说”四字,长420厘米,宽40厘米,黄麻纸彩绘绢裱。1982年,李长亮之子李隋义将《九边图说》上交灵宝县文管会。2000年,灵宝文管会又将该图拨交三门峡市博物馆。《九边图说》残卷东起镇北关,西至偏头关西,描绘了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五镇包括镇城、卫所、营堡、墩台、驿站在内的长城防御体系。

《九边图说》隆庆作“龙庆州”,这是隆庆以前“隆庆州”另一种常见写法。可见《九边图说》绘于隆庆以前。历博、辽博《九边图》绘制的建于嘉靖三十七年辽东镇宁东堡,在《九边图说》中未绘出,建于嘉靖二十五年的辽东镇孤山、险山、沿江台、散羊峪、镇西、一堵墙六堡在《九边图说》中也未绘出。嘉靖十八年,大同镇新筑镇边堡、镇川堡、弘赐堡,在《九边图说》中同样未绘出。可以说明《九边图说》绘于嘉靖十八年之前。宣府镇张家口堡建于嘉靖八年,《九边图说》绘有“张家堡”,显然该图成于嘉靖八年以后。据此可以判断,《九边图说》成图于嘉靖八年至十八年,在这一时期,明朝仅许论绘制了《九边图说》。通过将《九边图说》与谢少南本《九边图》比照,可以发现二者绘制内容、形式体例基本一致。许论在嘉靖十八年曾留下“明嘉靖己亥夏邑人员外郎许论游此”的摩崖石刻,《九边图说》、谢本《九边图》字迹与这一石刻完全一致,其他《九边图》笔迹与许论笔迹不同,可见《九边图说》为许论亲绘本,其他《九边图》皆为他人所绘。考虑到这幅地图在许论祖居地发现,很可能是《九边图说》副本,在许论致仕后被携带回乡,此后一直在当地流传。

通过将各种版本《九边图》与《九边图说》比较,可以发现谢本《九边图》基本继承了《九边图说》的原貌,只是个别地方进行了修正。比如将“龙庆州”、“张家堡”改为通常惯用的“隆庆州”、“张家口堡”。修本、兵本《九边图》在继承谢本《九边图》的基础上,对内容有所增减或改名。历博、辽博《九边图》在《九边图说》、谢本《九边图》的基础上,增补了不少嘉靖中后期的内容。将《九边图说》与各版本《九边图》相对照,可见其间具有如下因革与异同关系:

一、《九边图说》用黄麻纸彩绘,历博、辽博《九边图》用绢本彩绘,显示出个人与官方绘制地图在用纸质量上的差别。

二、《九边图说》残图长4.2米,宽0.4米。谢本《九边图》辽东镇至偏头关不足全图的二分之一。据估量,《九边图说》原图应有10余米。这比历博《九边图》横6.65米,纵1.84米的形制,辽博《九边图》横6米,纵2.08米的形制,要长约近一倍,窄约三分之一。可见,《九边图说》是典型的长卷式,谢本、修本、兵本《九边图》继承了这一样式,辽博、历博《九边图》却为适应屏风的形制,缩短加宽,成了屏风式。

三、《九边图说》全图底色发黄,采取形象绘法,山川、水道皆用青墨重彩绘制。由于《九边图说》为长卷本,图幅较宽,山形施展如飞雁,渤海湾在地图上水平绘制,从辽东镇一直达到玉田县下方。辽东湾则从中部分出,形成两股分叉。下未绘地名。其他版本《九边图》在绘法上与《九边图说》一致,亦皆采用形象绘法。谢本、修本、兵本《九边图》收入书中,故《九边图》无色彩,因是刊刻的缘故,山形不如《九边图说》形象。谢本《九边图》山形不规则,修本《九边图》山形基本是正三角形或山峰的抽象绘法,兵本《九边图论》山形相比这两个版本更为形象一些。三种版本波纹形状,渤海湾、辽东湾形状与《九边图说》一致。修本、兵本《九边图》渤海湾下增注“岛国”。历博、辽博《九边图》山川、水道亦皆用青墨重彩绘制,历博、辽博《九边图》呈茶色,辽本《九边图》呈黄色。因这两幅地图图幅较窄,故辽本《九边图》山形基本是正三角形,图示简单;历博《九边图》山形耸立。历博、辽博《九边图》渤海湾、辽东湾组合在一起成为了倒立的心形。历本《九边图》渤海湾下尚绘登州府,辽本《九边图》所绘地方更多。历博山水颜色皆为墨绿色,辽博却呈绿色。

四、《九边图说》道路用红色细线,水道用黑绿色粗线。谢本、修本、兵本《九边图》道路用黑色虚线。谢本、修本《九边图》水道用双曲线表示,中间无波纹。兵本水道用双曲线,中间涂黑表示。历博《九边图》道路、水道皆用黑线表示,辽博《九边图》用绿线表示。两种版本《九边图》黄河皆用茶色粗线表示。

五、《九边图说》边墙较为形象,绘有关楼、墩台,关楼涂红,关楼、墩台遍插红旗,营房也涂红。谢本、修本、兵本《九边图》边墙关楼、墩台也皆插旗帜。历博、辽博《九边图》边墙只是简单的线形,中间墩台绘法较为抽象,不插红旗。

六、《九边图说》镇卫所城以及大型堡皆以黑色较大双重方框圈注,营、堡、驿以较小的长方形红色条框圈注。谢本、修本《九边图》镇、卫城以黑色较大双重方框圈注,且绘有关楼,营、堡、驿以黑色较小的单方框圈注,且绘有关楼。兵本《九边图》镇、卫所城以黑色较大双重方框圈注,营、堡、驲以黑色较小的单方框圈注。历博、辽博《九边图》镇、卫城以较大双重方框圈注,底为粉红色,内框为浅蓝色,外框为白色,且绘有关楼、垛口,关楼涂红。营、堡、驿皆用较小双重方框圈注,底为粉红色,内框为褐色,外框为白色,且绘有关楼,关楼涂红。在营堡绘制较为形象这一点上,历博、辽博《九边图》体现了对谢本《九边图》的参照。

七、《九边图说》在镇卫所城与大型堡旁注明职官。如辽东镇框内注:“即辽阳城。”下注:“副总、巡抚、分守、都司。”谢本、修本、兵本《九边图》未有文字注明。历博、辽博《九边图》在方框内注以四至。比如辽东镇框内注:“北至沈阳城一百一十里。”大型堡无文字注明。

八、《九边图说》在北京的位置用最大的方框标注皇都,并绘制了15座城门,分别是“里九门”的宣武门、正阳门、崇文门、朝阳门、东直门、安定门、德胜门、阜成门,缺西直门。“外七门”中的西便门、广安门、右安门、永定门、左安门、广渠门、东便门。谢本、修本《九边图》绘制出了北京城“里九外七皇城四”的所有20个城门。兵本《九边图》未绘城门。历博、辽博《九边图》绘制了北京“里九”的9座城门。

九、边墙之外因非明朝直接控制地带,《九边图说》绘制得较为简单,主要以图记的形式加以注明。谢本《九边图》图记内容与《九边图说》一致,只是有的图记挪移了位置。修本《九边图》基本继承了谢本的原貌,稍有增补。兵本《九边图》基本将图记完全删除,重新在图版外另注眉批,历博、辽博《九边图》在个别地区增绘若干地名,并增注不少图记。现即由东至西,依次介绍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边墙外的图记。

十、《九边图说》在辽东边墙东绘制鸭绿江,群山及上飘小旗的营房4处。谢本、修本《九边图》在鸭绿江一侧绘有群山,在镇北关旁增绘东辽河,并有一条大体连接鸭绿江与东辽河的道路。此外,在义州城旁注:“自此入朝鲜界”。兵本《九边图》大体与修本《九边图》一致,只是东辽河注入山中。图右下角有“九边全图”四字,替代了“自此入朝鲜界”的图记。历博、辽博《九边图》增加内容较多。皆在边墙外东北部绘两处蒙古包,注:“小王子部落驻牧”。又在义州城东纵向标注朝鲜国、西京、八道堡。

十一、《九边图说》镇远关左上方,即北边墙外注:“自此东北界皆女直等属夷住牧”。谢本、修本《九边图》右下方,即东边墙外注:“自此东北皆女直等属夷住牧”。这可能是出于刊刻的需要,因为北边墙已临版沿。历博《九边图》镇北关左上方,即北边墙外旁注:“自此东北皆女直等蛮夷驻牧巢穴”。辽博《九边图》镇北关左上方,即北边墙外亦旁注:“自此东北皆女直等蛮夷驻牧巢穴”。可见两个版本对《九边图说》进行了改动。尤其增添了不少内容。由东至西,历博《九边图》图记又有如下几条。“小王子部落驻牧”。“辽东边外酋首小王子驻牧巢穴”。“小王子部落驻牧”。由东至西,辽博《九边图》图记又有如下几条。“小王子部落驻牧”。“小王子部落驻牧”。“辽东边外酋首小王子驻牧巢穴”。“小王子部落驻牧”。

十二、《九边图说》辽河上方绘双重方框,上注:“此辽阳旧城。今三岔河地也,亦朵颜三卫夷人住牧。”并绘制三岔河道,但未标出河名。谢本《九边图》在辽河上方绘方框,上注:“此辽阳旧城。今亦三卫住牧。”并另绘一方框,内注“三岔河”。修本《九边图》辽河上方绘方框,内注“开平卫”,上注:“此辽阳旧城。今亦三卫住牧。”也在方框内注“三岔河”。历博《九边图》辽河上方虽绘双重方框,但内注:“住牧”。方框上方注:“此辽阳旧城,今三岔河地也,亦朵颜三卫夷人驻牧巢穴。”左侧再注三条“小王子部落驻牧”。并在辽东、蓟州之间注:“辽东镇边西界、蓟州镇边东界”。辽博《九边图》辽河上方绘双重方框,内无注文。其他与历博本《九边图》一致。

十三、《九边图说》在蓟州镇建昌营右上方注:“小王子打来孙登住牧蓟边外。”在小喜峰口的左上方,注:“此大宁都司旧城。今朵甘、泰宁、福余三卫住牧。”在永宁城左上方注:“自此北去有兀良罕部,原系小王子,比部因隙叛去,至今相攻。”谢本、修本《九边图》在建昌营的左上方绘双重方框,旁注“此大宁都司旧城,今朵颜三卫夷人住牧。”谢本《九边图》绘有永宁城,修本《九边图》未绘永宁城。在白崖谷上方注:“自此北去有兀良罕一部,原系小王子,比部因隙叛去,至今相攻。”历博、辽博《九边图》东边注文两条:“小王子部落驻牧”。边墙以北注文又有七条“都都影克部落驻牧”。明实录中未载此一部落。自东向西数条注文。“此大宁都司旧城,朵颜、泰宁、福余三卫驻牧。”“自此北去有兀良罕一部,原系小王子,比去因隙叛去,至相杀。”“蓟镇边外进贡,三卫酋首都都影克驻牧巢穴。”

十四、《九边图说》宣府镇大白羊堡上方注称:“此一带有北虏冈留、罕哈、尔填三部住牧,兵共约六万,与朵颜诸夷为邻。冈留部下为虏大营者三大酋,猛可不即领之,尔填部下为大营者一大酋,可都留领之,入寇无常。”旁又有红色方框注:“把都儿住宣府东北边外。”谢本、修本《九边图》在大白羊堡右上方注称:“此一带有北虏冈留、罕哈、尔填三部住牧,兵共约六万,与朵颜诸夷为邻。冈留部下为虏大营者三大酋,猛可不即领之,尔填部下为大营者一大酋,可都留领之,入寇无常。”历博、辽博《九边图》宣府镇边墙外东半部,修本《九边图》注三处“把都儿部落驻牧”。西半部注四处“黄台吉驻牧巢穴”,一处“宣府酋首黄台吉驻牧巢穴”。由东至西又有数处注文。“宣府独石接界蓟镇边外,酋首把都儿驻牧巢穴。”“此一带有北虏岗晋、罕哈、尔填三部住牧,兵共约六万,与朵颜岗(阙文)。”“大酋猛可不即领之,尔嗔部下为大营者一大酋可都留领之,入寇无常。”“宣府镇便西界、大同镇边东界。”

十五、《九边图说》大同镇由东向西,依次有注文数条。长胜堡西北注:“此一带有北虏哈喇嗔、哈连二部住牧。哈喇嗔部下为营者大酋也把荅罕奈领之,兵约三万。哈连部下为营者一大酋把喇台吉领之,兵约二万余,俱在宣府边外,入寇无常。”柳沟堡右上侧红色方框圈注:“共台吉摆胜等住宣两界边外”。大同左卫上方红色方框圈注:“贼近宣大边”。谢本、修本《九边图》长胜堡左上方注称:“此一带有北虏哈喇嗔、哈连二部住牧。哈喇嗔部下为营者大酋也把荅罕奈领之,兵约三万。哈连部下为营者一大酋把喇台吉领之,兵约二万余,俱在宣大边外,入寇无常。”修本《九边图》柳沟堡右上侧红色方框圈注:“共台吉摆胜等住宣大边外,入寇无常。”大同左卫上方红色方框圈注:“贼近宣大边”。在大边外,注:“此大同大边,今废。”历博、辽博《九边图》大同镇图记由东至西依次为:“黄台吉驻牧巢穴”、“俺荅驻牧巢穴”、“此一带有北虏哈喇嗔、哈连二部住牧。哈喇嗔部下为营者大酋把荅罕奈领之,兵约三万。哈连部下为营者一大酋把喇台吉领之,兵约二万余,俱在宣、大边外,入寇无常。”“大同酋首奄荅驻牧巢穴”、“俺荅驻牧巢穴”、“大同镇边西界、偏头关边东界。”

十六、《九边图说》山西镇偏头关以东边墙外注:“俺荅部落住大同边、山西边外。”谢本、修本《九边图》无图记。历博、辽博《九边图》记两条“俺荅驻牧巢穴”。

总之,从绘制方法来看,各版本《九边图》皆继承《九边图说》形象绘法,山川、道路、水道、镇卫、关楼、营堡、墩台、驿站图例大同小异,皆体现了直观、实用的特点与目的。较大的不同是历博、辽博《九边图》改长卷式为屏风式,从而导致海湾、山形有所变化。

从图例来看,谢本《九边图》基本继承《九边图说》,有所改动。而修本、兵本《九边图》基本继承谢本《九边图》。历博、辽博《九边图》虽自成系统,不过可以看出在改绘《九边图说》的基础上,也参照了谢本《九边图》。

从图记内容上来看,谢本《九边图》基本继承《九边图说》,改动极少。修本《九边图》在谢本的基础上,有所增补。历博、辽博《九边图》结合时代情况,增补了不少图记。

但总体来看,《九边图说》与各版本《九边图》都只是一种军事示意图,便于从宏观上了解九边的大体情形,并非九边设施的完全精确化绘制,并非达到作战地图所要求的准确性。许论对《九边图说》的定位便在于:“然披图可以略见边方之形胜。”形象绘法也是明后期地图绘制的主流绘法。这与以往研究所揭示出的历史面相有所不同。

中外学者对中国古代地图的研究,基本立足于现代制图学科学、定量的标准,构建了一条从东汉张衡“准望”——西晋裴秀“制图六体”、唐代贾耽《华夷图》——宋代《禹迹图》——元代朱思本《舆地图》、明代罗洪先《广舆图》“计里画方”与图例绘法的线性发展脉络。在这种研究中,虽然法国汉学家沙畹(Edouard Chavannes)与日本学者小川琢治在上世纪初开创先河,王庸完整勾勒了这一脉络,构建了自己的解释体系,不过最具理论性的阐述仍属李约瑟的《中国科学技术史》。但这一研究体系却由于单纯地建立在现代制图学科学、定量标准之上,并不符合中国古代地图绘制的传统。余定国指出中国古代地图绘制除科学传统外,还有美学、宗教、政治等功能。其中宗教功能在中国古代地图中的作用远不如古代西方突出,而美学、政治等人文传统则一直占据主流地位。从地图绘制方法来讲,采用形象绘法;从绘制目的来讲,强调直观、实用,以便满足没有经过专业地图学知识训练的军事、行政官员使用。明代地图绘制的主流仍处于人文传统之中,《九边图说》所采取的形象绘法仍是明后期地方绘制,尤其官方地图绘制的主流绘法。大量图记的使用也印证了这一点。

 

二、《九边图说》与其他版本《九边图》绘制内容的比照——以辽东镇为例

 

作为《九边图说》的翻刻本,谢本《九边图》基本继承了《九边图说》的内容,稍有改动。修本、兵本《九边图》在继承谢本《九边图》的基础上,略有增减或改名。比如将“驿”改为“驲”。历博、辽博《九边图》作为《九边图说》的改绘本,除对原地名有所改变外,还增加了不少嘉靖中后期的新设机构。不过,《九边图说》、谢本《九边图》中部分内容也为其他四个版本所无。比如在辽东镇东边墙,《九边图说》、谢本《九边图》绘有广顺关、抚顺关。历博《九边图》仅绘抚顺关,辽博《九边图》未绘二关。这应与历博、辽博《九边图》为屏风本,为适应屏风的形状,甚至经过了裁剪。比如历博《九边图》宣府镇中一处未完注文不见于下幅图中。辽博《九边图》甚至辽东东边墙都并不完整。《九边图说》、谢本《九边图》蓟州镇北绘有永宁城,东侧且有三座寺塔,这在其他版本《九边图》中皆未见到。现以辽东镇为例,参照嘉靖十六年刊刻的《辽东志》所载机构,对六幅《九边图》内容加以比较,以见《九边图说》绘制内容情况及其他版本《九边图》的变化或增减,可以得出一些结论。

一、《辽东志》所载卫所,皆载《九边图说》及各版本《九边图》中,只是《辽东志》、《九边图说》、谢本、修本、兵本《九边图》多习惯称“城”,历博、辽博《九边图》多习惯称“卫”或“所”。这反映出《九边图说》、谢本、修本、兵本《九边图》大体在一个绘制系统之中,历博、辽博《九边图》在另一系统。参见下表。

  《辽东志》 《九边图说》 谢本《九边图》 修本《九边图》 兵本《九边图》 历博《九边图》 辽博《九边图》
 

 

 

 

 

卫城

 

 

 

 

宁远城 宁远卫城 宁远卫城 宁远卫城 宁远卫城 宁远卫城 宁远卫城
锦州城 锦州城 锦州城 锦州城 锦州城 锦州城 锦州城
海州城 海州城 海州城 海州城 海州城 海州卫 海州卫
沈阳城 沈阳城 沈阳城 沈阳城 沈阳城 沈阳城 沈阳城
铁岭城 铁岭城 铁岭城 铁岭城 铁岭城 铁岭城 铁岭城
盖州城 盖州城 盖州城 盖州城 盖州城 盖州卫 盖州卫
复州城 复州城 复州城 复州城 复州城 复州卫 复州卫
金州城 金州城 金州城 金州城 金州城 金州卫 金州卫
右屯卫 石屯卫城 右屯卫城 右屯卫城 右屯卫城 右屯堡 右屯堡
 

 

 

 

 

所城

 

 

 

 

 

中前所 中前所城 中前所城 中前所城 中前所城 中前所城 中前所城
中后所 中城所 中后城所 中后城所 中城所 中后城所 中后城所
中左所 中左所城 中左所城 中左所城 中左所城 中左所 中左所
中右所 中右所城 中右所城 中右所城 中右所城 中右所城 中右所城
松山所 松山所城 松山所城 松山所城 松山所城 松山所 松山所
大凌河所 大凌河所 大凌河所 大凌河所 大凌河所 大凌河所 大凌河所
蒲河城 蒲河城 蒲河城 蒲河城 蒲河城 蒲河城 蒲河城
懿路城 懿路城 懿路城 懿路城 懿路城 懿路城 懿路城
汛河城 汛河城 汛河城 汛河城 汛河城 汛河城 汛河城
抚顺城 抚顺城 抚顺城 抚顺城 抚顺城 抚顺所 抚顺所

二、《辽东志》所载堡、驿,《九边图说》、谢本《九边图》有未绘的情况,这属于漏绘。但这种情况较少,《九边图说》、谢本《九边图》基本将当时绝大多数堡、驿皆绘制了出来,反映出《九边图说》绘制的内容还是较为全面的。

《辽东志》 《九边图说》 谢本《九边图》 修本《九边图》 兵本《九边图》 历博《九边图》 辽博《九边图》
铁场堡         铁场堡 铁场堡
永安堡         永安堡 永安堡
瑞昌堡         瑞昌堡 瑞昌堡
高台营堡         高台堡 高台堡
三道沟堡         三道沟 三道沟
沙河儿堡         沙河口堡 沙河口堡
大定堡   大定堡 大定堡 大定堡 大定堡 大定堡
大静堡         大静堡 大静堡
东昌堡         东昌堡 东昌堡
东胜堡         东胜堡 东胜堡
洒马吉堡         洒马吉堡 洒马吉堡
镇西堡         镇西堡 镇西堡

三、《九边图说》有的地名与其他记载并不一致,比如《辽东志》与其他版本《九边图》皆绘“马根单堡”,只有《九边图说》绘“马粮单堡”,属于误载。《九边图说》沿用《辽东志》的一些地名,已不完全符合后世的情况,遂被修正过来。如“和尚岛堡”后世作“和尚堡”。无论是误载,还是不太规范的地名,在《九边图说》中出现的比例较小,说明《九边图说》准确度还是很高的。其他版本《九边图》皆将这种错误纠正过来。谢本的迅速纠措反映出刊刻者对《九边图说》并未完全照搬,而注意加以审核。

《辽东志》 《九边图说》 谢本《九边图》 修本《九边图》 兵本《九边图》 历博《九边图》 辽博《九边图》
沙河驿 沙河驿 沙河驿堡 沙河驲堡 沙河驲堡 池河驿 池河驿
小圑山堡 小元山堡 小园山堡 小园山堡 小园山堡 小圑山堡 小圑山堡
白塔峪堡 白塔骨堡 白塔谷堡 白塔谷堡 白塔谷堡 白塔堡 白塔堡
椴木冲堡 椴木冲堡 椴木堡 椴木堡 椴木堡 椴木冲堡 椴木冲堡
东关驿 东关驿堡 东关堡 东关堡 东关堡 东关堡 东关堡
高岭驿 高岭驿 高岭驿堡 高岭驲堡 高岭驲堡 高岭驿 高岭驿
马根单堡 马粮单堡 马根单堡 马根单堡 马根单堡 马根单堡 马根单堡
鹻场堡 盐场堡 鹹场堡 鹹场堡 鹹场堡 鹹场堡 鹹场堡
黄骨岛堡 黄谷岛堡 黄骨岛堡 黄骨岛堡 黄骨岛堡    
红嘴堡 红嘴营 红嘴营堡 红嘴营堡 红嘴营堡    
栾古驿堡 来古驿 栾古驿 栾古驲 栾古驲    
熊岳驿堡 丘山驿 熊岳驿 熊岳驲 熊岳驲    
虎皮驿 虎皮堡 虎皮城驿 虎皮城驲 虎皮城驲 虎皮驿 虎皮驿
和尚岛 和尚岛堡 和尚堡 和尚堡 和尚堡    
  王家寨堡 三官堡 王官堡 王官堡    
爪牙山城 孤牙山城 孤牙山堡 孤牙山堡 孤牙山堡    

四、谢本《九边图》对《九边图说》改名之处,修本、兵本《九边图》基本皆循谢本而改,反映出这两个版本基本继承谢本。后世《九边图论》系统基本祖述谢本。

五、其他版本《九边图》对《九边图说》漏载之堡、驿皆有补绘、改名的情况,不过历博、辽博《九边图》补载、改名较多,谢本、修本、兵本《九边图》补载、改名较少,反映出谢本、修本、兵本《九边图》对《九边图说》注重继承,更注重“述”。历博、辽博《九边图》对《九边图说》注重结合时代的变化,加以增补或改正,更注重“作”。

《辽东志》 《九边图说》 谢本《九边图》 修本《九边图》 兵本《九边图》 历博《九边图》 辽博《九边图》
新兴营堡 新兴营堡 新兴营堡 新兴营堡 新兴营堡 新兴堡 新兴堡
沙河驿 沙河驿 沙河驿堡 沙河驲堡 沙河驲堡 池河驿 池河驿
黑庄窠堡 黑庄窠堡 黑庄窠堡 黑庄窠堡 黑庄窠堡 黑窠堡 黑窠堡
仙灵寺堡 仙灵寺堡 仙灵寺堡 仙灵寺堡 仙灵寺堡 仙灵堡 仙灵堡
兴水县堡 兴水县堡 兴水县堡 兴水县堡 兴水县堡 兴水堡 兴水堡
白塔峪堡 白塔骨堡 白塔谷堡 白塔谷堡 白塔谷堡 白塔堡 白塔堡
寨儿山堡 寨儿谷堡 寨儿谷堡 寨儿谷堡 寨儿谷堡 寨儿山堡 寨儿山堡
长岭山堡 长岭堡 长岭堡 长岭堡 长岭堡 常岭山堡 常岭山堡
七家堡 戚家庄堡 戚家庄堡 戚家庄堡 戚家庄堡 戚家庄 戚家庄
武静营堡 武静堡 武静堡 武静营 武静营 武靖堡 武靖堡
汤站堡 汤玷城 汤玷堡 汤玷堡 汤玷堡 汤站堡 汤站堡
望海埚堡 望海埚 望海埚 望海埚 望海埚 望海堡 望海堡
山涧堡 山涧堡 山涧堡 山涧堡 山涧堡 山间堡 山间堡

六、《辽东志》、《九边图说》、谢本、修本、兵本《九边图》皆绘的堡、驿,历博、辽博《九边图》漏载的情况,反映出历博、辽博《九边图》也有漏载的情况。

七、《辽东志》、《九边图说》、谢本、历博、辽博《九边图》驿站作“驿”,修本、兵本《九边图》作“驲”。反映出修本、兵本《九边图》在继承《九边图说》的同时,又另成一系统。

 

三、《九边图论》版本考

 

王庸指出《九边图论》有六个版本,即嘉靖间刊世德堂本、万历间刊修攘通考本、天启间兵垣四编本、兵法汇编本、长恩室丛书本、后知不足斋丛书本。邓衍林指出还有另外三个版本,即天一阁藏明嘉靖十三年刊本、明吴兴闵氏刊朱墨本、中国内乱外祸历史丛书本。此外,《皇明经世文编》收有《许恭襄公边镇论》,也收录了《九边图论》部分内容,并有增改。北京大学图书馆藏1932年燕京大学抄本《九边图论》,为照抄兵垣四编本而来。

谢少南嘉靖十七年刊刻《九边图论》是其在赞理畿内学政任上,于真定府刊刻,这在他所撰序文中已有明确说明。不过国家图书馆藏嘉靖十七年谢少南刻本《九边图论》中,书前与书后分别收有山西巡按御史苏祐、西安知府魏廷萱所作序文,分别称:“既付太原张守懋德刻之,因为之序。”“许公《九边图论》,图论九边也,晋尝刻之矣。”这两篇序文皆指出山西官员张懋德曾刊刻《九边图论》。谢少南既明确称刊刻《九边图论》于真定,那么,这一版本便为真定本。但为何在这一版本中有两篇序文都是为太原本而作呢?而且魏廷萱作序文时已是嘉靖十八年二月。国家图书馆藏《九边图论》到底是真定本,还是太原本,还是二者为同一个版本呢?史料所限,目前无法给出具体的答案。不过值得注意的是除了许论作为作者身份特殊之外,其他为《九边图论》作序者分为两个官僚系统,一个是真定官僚系统,一个是西北官僚系统。那么,是否有可能这个版本将两个不同版本的序文合在一起了呢?尤其是薛廷萱序文竟作于真定本刊刻的次年。另外,这个版本与所谓的世德堂本是什么关系,也不清楚。

谢本《九边图论》大体分为四个部分:一、序文、奏稿、题稿。序文先后是赞理畿内学政谢少南《刻九边图论序》、山西巡按御史苏祐《九边图论序》、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许论《九边图论序》。前两篇序文撰于嘉靖十七年,许论序文撰于嘉靖十三年。奏稿为许论于嘉靖十六年七月二十三日向世宗上呈《九边图论》的奏疏。题稿是兵部尚书张瓒于嘉靖十六年八月十三日因《九边图论》向世宗上达的奏疏。二、《九边图》,凡十幅,依次为辽东镇一幅、蓟州镇一幅、宣府镇二幅、大同镇一幅、山西镇一幅、榆林镇一幅、宁夏镇一幅、甘肃镇二幅。可见刊刻为书后,《九边图论》仍然大体保留了原来的形式,分为两大部分,前半部为《九边图》,后半部为“九边论”,各自独立,而并未如后来舆地图籍一图配以一说、自成一体的形式。三、《九边论》、《总论》。注明:“巡按直隶监察御史洛阳乔佑校”。顺序依次为辽东、蓟州、宣府、大同三关附内、榆林、宁夏、甘肃、固原。四、后序。依次为礼部主客司主事马从谦《序刻九边图论后》、真定府知府宋宜《跋九边图论后》、真定府通判刘希简《书刻九边图论后》、西安知府薛廷萱《九边图论序》。前三篇序文皆撰于嘉靖十七年,薛之序文撰于嘉靖十八年。

谢少南表达了刊刻此书的动机。“君子志世故,苟不得竖勣于身,必于其言,言可兴,不啻足矣。予于许子之论,重有感焉。”马从谦、宋宜、刘希简也都从传统“华夷之辨”到九边形势的基础上,充分认可了《九边图论》的意义。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王庸认为修攘通考本《九边图论》为照刊嘉靖年间谢少南初刊之本。但通过上文的论述,已可知二者内容具有一定的差别。修本《九边图论》还改变了谢本《九边图论》的体例,且删去了若干序文。全书也可分为四个部分。一、谢少南之序文、《九边图论》目录。二、许论奏稿、张瓒题稿。三、《九边图》。四、许论《九边图论叙》,即谢本《九边图论序》。五、《九边论》、《总论》。无乔佑校的字样。六、马从谦、宋宜、刘希简后序。不过修本收录的文字内容基本照刻谢本而来,甚至字体也几乎完全与谢本一致,偶有改动之例。

《明经世文编》所收《许恭襄公边镇论》,除了最后一章《三边四镇图序》与《九边图论》毫无关系,由《明经世文编》的作者所增之外,其他内容基本继承了《兵垣四编》本《九边图论》,只是变换了边镇次序,将注文从眉批改为夹批,并有所增删。该文首为《九边总论》,其次依次为宣府论、蓟州镇、宁夏镇、大同、辽东总论、榆林镇、甘肃镇、甘肃论、固原论。最后是三边四镇图序。各镇标题并未统一规范,可能源于《明经世文编》仓促编成,未暇细核。

兵垣四编本《九边图论》天启元年始才出现,并非照原本刊刻,而是以原本《九边图论》内容为主体,结合其他图籍,并增加《九边总图》与《九边总论》而成。《九边图》前绘有一幅《九边总图》,描绘了包括九边在内的全国面貌。《九边图说》、历博辽博《九边图》皆无《九边总图》,《九边图论》在目录中也称地图“计十帙”,但加上《九边总图》一幅,正好十一幅,多出一幅。《九边总图》实为整个当朝明朝全国总图,这也与《九边总图》的名称不相称。事实上,这幅所谓的总图系何镗后来将罗洪先《广舆图·九边总图》增入而成,两幅地图内容完全一致,甚至连描绘海湾的波浪纹也是一样的。

兵垣四编本《九边图论》无原版本各序、跋。篇首为《九边图论小引》与《九边图论引》。兵本《九边图论》目录与修本《九边图论》有所不同。修本《九边图论》目录为:奏稿一、题稿二、九边总图三计十帙、图论自叙四、辽东图论五、蓟州图论六、宣府图论七、大同图论八三关内附、榆林图论九、宁夏图论十、甘肃图论十一、固原图论十二、九边总论十四。不知为何十二与十四之间缺少十三。兵本《九边图论》目录为:九边图略、九边总论、九边全图、辽东论、蓟州论、宣府论、大同论三关附、榆林论、宁夏论、甘肃论、固原论。在榆林论下旁注“延绥二边在此”。不过在具体内容里无《九边图略》。

目录之后,兵本《九边图论》增一全国总图。该图基本与罗洪先《广舆图·九边总图》一致。但同时,《广舆图·九边总图》在海域中标有二处地方,崇明沙兵、昌国。兵本《九边图论》在海域中却标出三处不同的地方,即日本、大琉球、小琉球。事实上,李默《舆地图》的《大明一统舆图》海域部分已标出日本、琉球二处地方,兵本《九边图论》实在此基础上发展而来。

在文字内容上,兵本《九边图论》有《九边总论》,从总体上论述了九边防御形势。此《九边总论》并非将原本《九边图论》书后的《总论》简单地移至书前的位置改动,而实为“偷梁换柱”。即此《九边总论》与原《总论》毫无关系,而直接从张天复《皇舆考·九边图叙》中改名换姓,挪移而来。查张天复《皇舆考·九边图叙》,实与这段文字基本相同,两种版本与之不同者,仅在于不载《皇舆考》中的注文,并改“蛮倭”为“蛮夷”,并用红笔增加了“据形势”的最后一句注文。

可见,兵本实在原本《九边图论》的基础上,广泛吸取了其他较为著名的舆地图籍,如《舆地图》、《广舆图》、《皇舆考》等内容而成。故而,王庸以兵垣四编本为原书面貌,认为“本书内容,首为总图与《九边总论》,次为九边分图与九边分论。”萧樾也延续了这一观点,皆判断错误。

在吸收其他舆地图籍之外,兵本《九边图论》还在每边论之后,用红笔略增议论,较为简要。兵本所增议论另起一行,空一格,并且变换字体。兵本《九边图论》其余的内容与修本相同。兵本篇末有徐亮所作跋语。

另外,兵本《九边图》上有大量眉批,王庸认为这可能是许论自批。通过本文以上的论证,这一结论显然不符合事实。邓衍林指出的明吴闵氏刊朱墨本中的闵氏应即为闵声,此版本应与兵垣四编本为同一版本。

咸丰年间长恩室丛书本《九边图论》据兵垣四编本刊刻。不同的是,兵本在《九边图论小引》后落款为“世德堂主人识”,长本却无。嘉靖年间曾出现世德堂本《九边图论》,故而,这两种版本与此版本应具有一定联系。兵本《九边图论》在《九边图论引》后落款为“故鄣臧懋循参阅”,而长本落款为“新昌庄肇麟木生氏校刊”。庄肇麟还刊刻了《甲集十种乙集十种》。此外,兵本全文附有红笔眉批,长本皆无。兵本篇末有徐亮所作跋语。长本却无。

清末后知不足斋丛书本除了将“新昌庄肇麟木生氏校刊”改为“常熟鲍廷爵叔衡甫校刊”。在《九边图论·序》后加了一句话:“而形势得如指掌矣。”其他皆完全照刊长恩室丛书本而来。

兵本中,《九边图论》只是《兵垣四编》的附编,前四篇依次为:第一编:《皇帝阴符经》、第二编:《黄石公素书》、第三编:《孙子十三篇》、第四编:《吴子六篇》,另一附编是胡宗宪《胡总宪海防图并论》。在目录之前,罗列有“批阅姓氏”,依次为“张商英、唐顺之、王世贞、殷都、汤显祖、王士骐、臧懋循。”

兵本《九边图论》的《跋语》由东海许亮所作,记载了该丛书为闵声鉴于明末边事日非而编辑。“闵襄子齐声气偶合,遂订交焉。晤对无他。及祗以时事倥偬,每不胜愤愤,因出四编相示。”所收四书为《阴符》、《素书》、《孙吴》,以及“九边海防诸论”。但闵声自作跋语指出了自己所编《兵垣四编》其实是在臧懋循的基础上而成。

小子不敏,不能请缨阙下,系单于颈,而目睹孔亟,每为中夜起舞,恨提刀跃马,势所不能也。曾于先渭阳晋叔氏手授诸编,曰《阴符》、《素书》,次之兼辑《孙》、《吴》,汇为四编。……若夫许恭襄以世泽筹边务,梅林公以雄才靖海氛。数十年来,边境无尘,海潮印月。至今月边海图论,形势昭然,利兵具见。二公之为国谋,宁逊于为家谋,为身谋也。辽阳以北,实可寒心。东南一带,焉保其不蹑我后而狡焉启疆哉?因附边海图论于后,使留心国事者,洞兵机、晓兵法、嘱兵形,以稍抒目前缓急之用,亦草茂之士所深愿也。谨以灾木俟之知者。天启元年重光作噩之岁夏苕上布衣闵声谨跋。

通过另一臧懋循本人所作跋语,可知臧懋循似乎做了最初的工作。

迩抽架上《孙》、《吴》,时一展之。而制度森精,法制具备。……吾乃知兵机之妙会矣。今之治兵者,于两家之书,人袖一编,……因手辑此编,而附以边海图于汇为六卷,存之箧中,以俟知兵者识兵机之有在?旹万历屠维协洽之岁正月朔故鄣臧懋循。

陈继儒在《兵垣四编》书首所作之序,指出了二人对于此书的各自贡献。

独《孙》、《吴》妙绝古今,芟繁芜,笔精粹,出魏武手。《素书》简而确,《阴符》微而奥。其彷佛神仙隐君子之言欤!博士臧晋叔酷好此书,高卧山中,批阅点定,悠然有隆中抱膝之思焉。闵襄子得之,因付剞劂氏,最为精好,非独兜牟家,一日不可无此书,即文士亦当尽心,非虚语也。……天启元年正月望日云间陈继儒题于舍誉堂。

兵本《九边图论》影响颇大,天启间程道生撰绘《舆地图考》凡六卷,第四卷为《九边图考》,其中之《九边图》便照刻兵本《九边图》,只是注明了兵本《九边图》未注出的边防旧址,尤其增加了辽东镇山川与建州位置的图记。至于文字部分,虽各镇皆增加议论,不过唯独辽东镇下增《建夷考》。总之,《九边图考》在兵本《九边图论》基础上,进一步结合当时形势,有所增补。《九边图考》中的《九边图》又被明末《地图综要·九边》直接翻刻。

 

结  论

 

世界上第一幅长城地图《九边图说》是明代兵部职方司主事许论在嘉靖十三年绘制、嘉靖十六年上呈世宗的。《九边图说》全图长约10余米,是一幅长卷式地图,全面地反映了嘉靖前期包括镇城、关楼、卫所、营堡、驿站在内的多层次、立体性的长城防御体系。

《九边图说》残卷是许论原绘本的副本,由许论亲绘。该图东起镇北关,西至偏头关西,绘制了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五镇包括镇城、卫所、营堡、墩台、驿站在内的长城防御设施。历博、辽博《九边图》是该图的改绘本,成于隆庆元年。谢少南嘉靖十七年《九边图》是改图的翻刻本,稍有改动。修攘通考本、兵垣四编本《九边图》又在谢少南本的基础上增补、改名。兵垣四编本、长恩室丛书本、后知不足斋丛书本皆将《广舆图·全国总图》改称《九边总图》,置于许论《九边图》之前。兵垣四编本《九边图论》在文字内容上,尚吸取了《舆地图》、《广舆图》与《皇舆图》的内容。总之,谢少南本《九边图》基本继承了《九边图说》的原貌,其他版本《九边图》都对许论原绘本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改绘。

《九边图说》残卷采用中国古代地图绘制中的形象绘法,对当时流传的,目前研究评价甚高的“计里画方”与图例绘法并未采用,而是以直观、实用为目的。《九边图说》的这种地图绘制观念对明后期地图绘制产生了重要影响,直到明末以前,明朝官方所绘九边地图基本延续了《九边图说》的样式。但《九边图说》也因此所绘地理位置并不完全精确,只是一幅军事示意图,并非实战地图。这体现了明代地图绘制仍受到中国古代地图绘制中人文传统的影响,以直观而非定量、实用而非科学为旨归的主流思想。单纯以科学、定量传统衡量、构建中国古代地图史,是一种基于西方现代制图学观念,套搬于中国历史的做法,并不符合中国古代地图绘制的内在传统,是一种西方中心论的研究观念,所得出的结论是片面的。

作为世界上第一幅长城地图,《九边图说》残卷直观地揭示了明代长城防御体系中边墙横遮边镇、营堡控扼要道、墩台传递消息、驿站负责传递的多层次、立体性的军事防御体系,有助于纠正长城是单纯的消极防御的错误观念,有利于促进长城史研究的深入开展与当前长城的测量保护,具有重要的学术与文物价值。

 

原载《史学史研究》2010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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